幾名太監連忙趕過來,攙扶著李岩,踉踉蹌蹌的離開了宴席。
「牛軍師,既然李將軍醉酒,縱使宮中小睡亦未嘗不可。
況李夫人還在皇后遊玩,女人嘛,總有說不完的話題,然秦王那裡也等待消息,這封王一事,只有勞請軍師暫先回營轉達了。
」牛金星用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然後用手抹了抹嘴角上的油料。
「這李岩也太不像話了,出來談判又不是赴宴,豈有飲醉之理?讓陛下見笑了!臣定當回奏秦王,讓王爺責罰。
」我呸,臭舉子一個,什麼玩意,典型的落井下石,老子是不想讓你醉,否則,哪裡還有你在這評三道四? 王克非在心裡罵了牛金星一萬遍,嘴裡卻說:「軍師所言正是。
俗語講: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一個名將甚至可以決定一個國家的命運。
兩位將軍皆有宰輔之才,朕欣賞不已,卧龍鳳雛,得一人則安天下。
只是……唉!天意難違啊……」王克非欲語還留,恰到好處地點到為止。
牛金星正聽的無比上癮,皇帝卻突然不說了。
他急的抓耳撓腮,哧溜的抿了口茶,問道:「只是如何?陛下但講無妨。
」王克非詭異的看了看四周,驅散了身邊的太監宮女,貼近牛金星耳邊,神秘兮兮的說道:「軍師有所不知,昨夜欽天監夜觀天象,發現紫微星光芒大盛。
紫氣東聚,牛斗衝天狼,斗柄東指,此乃天象異動也。
欽天監曰,則西南上空,玄月高照。
玄月之兩側各一星,呈雙星拱月之勢。
雙星乃金星及木星,金星者,剛銳明亮,軍師也,木星,取木棄子,李岩也。
五行相剋相生,金克木,水克火,金木相衝,此乃不祥之兆。
」牛金星聞言渾身一震,目光中滿是不可思議之色。
對啊,金星,不就是俺牛金星嘛。
木,加上子,不就是個李……李岩嘛。
人都是有軟肋的,就像是蛇的七寸,龍的逆鱗,善妒,這正是他的軟肋。
這麼多年,李岩總是高他一頭,甚至連他自己的到來,也歸功於李岩,同樣都是舉子,同樣九年義務教育,憑什麼就只他這麼優秀?因為李岩的存在,他感到自卑,也因此嫉妒。
牛金星抿了一口酒,踅摸了半天,並沒有說話。
但他閃爍的眼睛,足以說明了一切。
王克非一擺手,繼續煽風點火地道:「他李岩亦不過舉子耳,憑何位於軍師之上?所謂均田免糧者,婦孺之見也。
如此行徑,看似得民心,卻隱藏大患。
真若免了免糧,朝廷大小官員的俸祿從何而來?無稅賦之糧草,守家衛國百萬軍隊吃什麼?江南豐西北貧,如遇災害,國無足庫,又談何調撥,朕難道眼睜睜的看著西北子民喝西北風? 故此,李岩之策只會盅惑人心,愚弄百姓,雖聚攏了大批追隨者,實則殺雞取卵,飲鴆止渴,此舉亦置秦王於不仁不義之中,而軍師為人質樸,性喜讀書,通曉天官、鳳角及孫、吳兵法。
建議「少刑殺,賑饑民,收人心」,實乃立國之根本。
軍師豐功偉績,光照史冊」。
此時的王克非,像個孫子似的,怎麼看也不像一個君臨天下的皇帝。
無他,想要在這亂世中求得生存,你就必須學會偽裝,放下帝王的架子,左右逢源,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姜尚曾曰:「外亂內整,內精外鈍」,這既是兵法的韜略,也是人生的大智慧。
想要讓自己無論從外在還是內在都做到無懈可擊的狀態,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但是只要自己善於隱藏和偽裝,那麼對於別人來說,你基本上就是堅不可摧,無懈可擊的狀態。
「朕愛才啊,朕是真心想結交軍師。
莫不如,朕修書一封於秦王,暫將李岩夫婦留於朝中,朕亦可封他一小小官吏,約束於他,期限暫為一年,待一年之後,李岩夫婦返回西安,早已無其立足之地,軍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何如?」「陛下此言當真?」牛金星的臉上充滿了驚喜和渴望。
將欲取之,必先與之,他對李岩在朝廷當什麼官並不感興趣。
他嫉妒的是李岩的能力和威望,長期以來,李岩在李自成的隊伍里,一直都是第一謀士,倆人根本尿不到一個壺裡去。
牛金星覺得,只要擠掉李岩,他就可以穩坐文臣第一把交椅,那丞相之位,簡直唾手可得。
「君無戲言。
」「好,陛下一言為定,千歲(王杯)!」牛金星心裡那個美啊,人一旦順了,真是想什麼就來什麼,自己現在與李岩雖說現在面子上還過得去,可一山不容二虎,早晚會勢同水火。
他就像一塊絆腳石,讓人卻步不前,自己老早就想搬掉它了,這不?機會來了,哈哈。
封侯拜相,耀祖光宗,指日可待! 「千歲(王杯)!」可憐李自成的第一謀士李岩,就這樣的被敵我雙方「合夥」給出賣了。
前朝人說的明明白白,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此話乃范蠡實際經驗的總結啊。
……一番番的推杯換盞,讓人絲毫感覺不到昨日還是有你無我的生死之敵。
「牛軍師清操過人,才地高華,實有宰輔之才……」「牛軍師足智多謀,運籌帷幄,足令百官汗顏……」「牛軍師出人之智,負蓋世之才,國之棟樑也……」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王克非不斷拋出「高帽子」,以及那些讚美的詞語滔滔不絕如同洪水泛濫,直把牛金星砸的暈頭轉向,一番番的恭維,簡直要把他捧上九霄雲外。
連他自己都不得不感嘆,原來俺老牛還真是個人才啊。
這麼多年了,自己一直生活在李岩的阻影之下,且將無休無止、永無盡頭地持續下去。
生活,本身已經不易,浪費時間,豈不就是浪費生命? 「陛下謬讚了,若非闖王慧眼識珠,臣又怎麼會有此機會立下這份功勞?」牛金星笑得跟傻子似的,那一臉欠揍的樣子,真又可氣又可樂,恨不得讓王克非上去猛踹幾腳。
時辰也差不多了,是該送走你這尊瘟神了。
【手^機^看^小^書;7778877.℃-〇-㎡】王克非欠了欠身,端起一杯茶水,抿了一口。
說道:「朕亦想留軍師於宮中,把酒言歡,共商治國之道,奈何秦王亦苦等消息。
如此,朕就不挽留了,軍師此行有功於社稷,朕亦應賞賜。
」王克非一揮手,便有太監抬上來幾個寶箱。
打開寶箱,琳琅滿目。
「牛軍師辛苦,此行使兩軍化王戈為玉帛,全賴軍師盡心儘力,君以誠待朕,朕必不相負!特賜軍師珍珠百顆,瑪瑙玉器20件,紅光寶石10顆,靈芝10顆,白玉10塊,夜明珠一對,千年人蔘1株。
另有白銀黃金各千兩,軍師給同行的弟兄們買酒吃。
」心動啊,這他娘的誰不心動。
這麼多好東西,也只有當年在洛陽抄福王家的時候,才見到過。
可那些東西,闖王幾經賞賜,等到自己手中時已所剩無幾,而今天,這些寶貝,都是自己的,哈哈,都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