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是百年望族 ,行事作風向來低調。除了孟老爺子壽辰這樣的大事,很少廣邀賓客,甚至請人到老宅來。
這次為了慶祝孟大小姐回國特意舉辦晚宴,無疑傳遞出了一個信息——據說因為上一段失敗的婚姻遠走海外的孟大小姐,並未失去老爺子的歡心。
孟然作為絕對的主角,第一時間亮相后,卻只想立刻找個地方歇著。她從來都不是個能在這種社交場合如魚得水的人,回國后一、一直忙於處理手頭上的案子,跑了一天法院,現在腳踝還在隱隱作痛。
小包子很細心,見她蹙了蹙眉,軟乎乎的手指勾住她搖了搖:“媽媽,你累了嗎?我們去那裡坐一會吧。”、
可惜話還沒說話,孟老爺子就在另口邊招呼: quot;小晨,小晨,快過來。”
太姥爺召喚,他只好朝媽媽努了努嘴,轉過身擺出滿臉甜笑,邁著兩條小短腿,一絲不苟地按照禮儀老師的教導走過去:
quot;太姥爺~”
“誒~快看看,這就是我的乖乖曾孫,孟奕晨。小晨,這是你蔣爺爺,這是你盧爺爺
“蔣爺爺好~”
“盧爺爺好~”
玉雪可愛的一個小糰子,一口一個“爺爺奶奶”,不一會兒就把老爺子的幾個老朋友逗得喜笑顏開了。不是沒有人疑惑小包子的身份——孟大小姐早就離婚了,哪來的孩子?
當然,現代社會,單身媽媽也不是什麼稀奇事。孟家既然讓這個孩子姓了孟,那就意味著小包子的存在是不容他人置喙的,不管他的生父是誰,他是孟家人。
孟然不擔心兒子吃虧,只是為自己頭疼。本以為今天的晚宴只是通知一下上流圈子她回國了,哪知道竟然還有變相的相親作用?
看著面前風度翩翩的男人,她只好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社交笑容:”你好,孟然。””久聞孟小姐芳名,鄙人徐遠波,在孟氏工作。quot;
這位徐先生在晚宴開始前她就知道了,她把兒子從書店接回來,一下車,小奕晨就拖著那個比他高了一倍的大熊吭哧吭哧往前走:
“太姥爺,這是禮物,我親手贏回來的!”
“唉喲,小晨真乖~”老爺子高興得臉上的皺紋都成了一朵菊花,摩挲著乖乖曾孫的小ro臉,“還是小晨對太姥爺好,你媽媽來了quot;,也不說要送我禮物。 ”
孟然:quot; 她的預感不會有錯,自己待會兒要倒霉了。
果不其然,老爺子開始絮絮叨叨,一下說孟然沒個人照顧,一下心疼他的乖乖曾孫在家沒人管,一下又開始大力讚揚孟氏新聘請的那個職業經理人。
quot;小徐是個好孩子,年輕有為,家裡情況也不複雜,你們都是年輕人,要不試著處處看?quot;
孟然還能說什麼,只好跟徐遠波“處處看”了。
兩人站在樓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寒暄著,忽然,孟然的視線一凝——
熟悉的高大人影步入大門,守在門邊的傭人怔了怔,連忙迎上去:“……二公子,您,來了?”
自從孟然和喬湛離婚後,孟喬兩家的關係就有些尷尬,今天晚宴也沒有請喬湛,以他的性格,怎麼會主動上門。
孟然放下香檳:“不好意思徐先生,有客人來了,我下去迎一迎。”
這傢伙,難道是來找茬的?
喬湛沒有理會傭人的訝異,不動聲色環顧一圈:“宋潮呢?”
“宋公子?好像在棋牌室。”
“嗯,謝謝。”他點了點頭,正欲舉步。
鞋跟敲擊的篤篤聲響回蕩,喬湛心有所感,下意識抬頭。桃心木的盤旋樓梯上,窈窕裊娜的身影拾級而下。
和上午那一身簡潔利落的職業裝不同,此時她身上依舊只有黑白二色,黑色的包臀魚尾裙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材,修長脖頸上戴著一領珍珠項鏈——立時由都市女jin英化作了舞池中翩翩起舞的天鵝。
不管是婚前還是婚後,他好像,從來沒仔細看過她。腦海里忽然冒出這個念頭,喬湛將視線移開。
他的目光平滑掠過,就像目睹了一團空氣般,但孟然沒給他裝無視的機會,她笑盈盈地走過去,就像最合格的晚宴女主人一樣:
“喬公子怎麼有空過來,真是稀客。”
“給宋潮送點東西。”
“宋公子在樓上,需要我帶你過去嗎?”
“不必。”他淡淡的,如同孟然里記憶那樣漠然。
當然,她並不會為此感到痛苦,迷戀著喬湛的只是以前那個“孟小姐”。可她也沒法對喬湛的態度有多好,誰教他們是對狼狽收場的離婚夫妻呢。
在心裡攤了攤手,孟然無可無不可:“喬公子自便。”
喬湛不想理她,難不成她就想主動纏上去?只是出於主人的禮貌客套幾句罷了。
聞言,男人微微側臉,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這真的,還是他記憶里那個前妻?
但他對孟然沒有絲毫尋根究底的興趣,不準備多說,再次舉步,可惜,他的腳又一次頓住了。
遠遠跑過來的小男孩把一碟jin致甜點塞進孟然手裡:“媽媽,這個可好吃了,你也吃。”
……媽媽?
下意識一驚,他的目光準確落在了男孩右眼下那顆淚痣上,這孩子管孟然叫媽媽,他……
“喬公子,怎麼不上去?”
孟然把身子一斜,笑眯眯地隔斷了他的注視。
“這是……你兒子?”
“對,”她乾脆利落地承認,“跟我很像吧。”
“你……”不知為何,喬湛覺得喉嚨有些乾澀,“什麼時候生的孩子?”
“這跟喬公子有關係嗎?”
當然跟他有關係,看起來六七歲的年紀,眼下的淚痣,他們離婚是在七年前……說不定,這是他的兒子!
但喬湛絕對不可能把這句話說出口,瞳孔微不可察地緊縮著,他的語氣微微有些上挑:“怎麼,不方便?”
“沒什麼不方便的,”孟然可不怕他的挑釁,“就在我跟你離婚之後。”
她如此坦然,喬湛反而拿不準了。朝小包子招了招手,孟然將他拉到身前:“來,小晨,叫喬叔叔。”
仔細看,這孩子和他並不相似,除了那顆淚痣,更像孟然多一點。而這世上的男人也不是只有他喬湛才有這個特徵。
所以,這是她和別的男人生的孩子?
心頭本該釋然,可越發有一種五味雜陳的感覺。
那是驚愕摻雜著疑惑,疑惑又交織著鬱悶。喬湛也不知道自己在鬱悶什麼,聽到小男孩甜甜地叫了一聲“喬叔叔”,更覺胸前堵了一口氣。
但他不會允許自己失態,盡量柔和了一下面部線條,他剛準備說點什麼,小男孩眨巴眨巴眼睛:“喬叔叔,你是不是我媽媽的前夫?”
呃……
別說喬湛,孟然也愣了。這臭小子,又想幹什麼?!
假裝沒感覺到媽媽的瞪視,小奕晨笑得更甜了。見男人點頭,他軟軟地問:“你為什麼要跟我媽媽離婚?”
因為……感情不和?這種理由說出來,小孩子會不會聽不懂?
喬湛還在斟酌,小包子又開口了。因為年紀小,嗓音還奶聲奶氣的,彷彿最天真最無害的小動物,他睜著黑水晶一般的大眼睛:
“因為你長得不好看,還是因為你笨笨的?”
一瞬間,喬二公子僵住了。那張無懈可擊的冷淡面具終於出現了絲絲皸裂,罪魁禍首還嫌不夠,踮腳拍了拍他,滿臉誠懇:
“沒關係叔叔,我不會笑話你的。”
“小晨!”
壓低聲音喝了一句,孟然忙上前來把兒子拉到身後:“胡說什麼?快給叔叔道歉。”
“哼!”小包子罕見地沒有理她,把臉一扭。
這熊孩子!
但在外人面前,孟然不會拆兒子的台,她只好朝喬湛擠出笑容:“喬公子,真不好意思,我替小晨向你道歉。”
出乎意料,喬湛沒有生氣。他的臉色自然談不上有多好,但可能也是因為一貫如此罷了。微微挑眉,他露出些微疑惑:
“令公子對我,好像特別有敵意?”
那當然了,你可是他最討厭的人。
孟然自然不能把這話說出口,只能打了個哈哈:“孩子嘛,總有點大人不懂的脾氣。”
就在這尷尬的局面不知如何收場時,她的手機響了,孟然微一頷首,見是委託人於莉莉的,連忙接起。
驚恐惶惑的尖利哭聲當即撲面襲來:
“孟律師,我……我殺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