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汽車在一間裝潢充滿童趣的書店外停了下來。
這是本市一家專門給小朋友開設的特別書店,門口掛著彩帶、氣球,幾個公仔娃娃點綴在窗戶上,上頭絆著的小彩燈一閃一閃,雖然才十一月,但已經有了幾分聖誕的氣息。
孟然把車停好,一推開書店大門,溫暖的氣息便迎面撲來。沒費多少力氣,她很快找到了正在一台遊戲機前ca作的小男孩。
個頭還沒有遊戲機半個高,腳下踩著凳子,兩隻ro乎乎的小手握著搖桿,眼睛盯著屏幕,隨著他手中靈活快速的動作,一下子看左,一下子看右。
在他周圍,站著一大群圍觀的孩童。小朋友們的目光也跟著他的動作搖來擺去,時不時發出幾聲驚呼,有幾個已經激動得快跳了起來。
這臭小子沒等孟然出聲,彷彿是感覺到了她的到來,小男孩一轉頭,頓時雙眼一亮:
“媽媽!”
他啪的一聲拍下控制鍵,也不看遊戲結果,從凳子上跳下來,蹬蹬蹬朝孟然跑來:“你怎麼這麼久才來接我啊
軟軟的聲音帶著一點抱怨,更多的是欣喜。孟然蹲下來將他摟住,軟乎乎的小臉埋在她懷裡蹭了蹭,小男孩抬起頭,玉雪可愛的眉眼,右眼下生著一顆小小的淚痣。
每次看到這張面容,孟然都有一種恍惚。
他長得並不特別像喬湛,小巧的鼻子,微微勾起的唇角,都是孟然的面部特徵。尤其此時年紀幼小,五官還未長開,線條輪廓柔和又jin致,更是與她極為相似。
只是右眼下那一顆淚痣,總讓孟然覺得果然如此。
她不由想到前兩個夢境,第一次時孩子還未出生她就夢醒了,第 一次因為還是幼小的嬰孩,而痣一般在人兩歲之後才會出現,所以她也不能判斷,她和周子羨,不,和顧子熙的孩子會不會也生著一顆淚痣。
難道,心裡冒出一個啼笑皆非的念頭,周子羨的本體其實是淚痣?
腦海里轉著種種吐槽,她伸手摸了摸兒子細細軟軟的頭髮:“對不起哦 ,媽媽工作有點忙,所以遲到了。
話音落下,前邊傳來一陣歡呼。原來遊戲機跳到了“勝利”的畫面,屏幕上一個大綵球裂開,飄帶灑下,甜美的機械音重複回蕩: quot;恭喜,十次連勝,恭喜,十次連勝quot;
“哇,十次連勝啊。”
“太厲害了
“那不是可以拿到最大的特別獎? !””恭喜,您獲得了本店的特別獎,獎品是超大型毛絨公仔一個!”
“哇哦! !quot;更多好文來qun*85.62.67.743
此起彼伏的歡呼聲里,店員從櫃檯后拖出了個一人高的毛絨大熊,胸口掛著quot;店主”標牌的中年男子走過來:quot;小朋友,這是你的獎品。還有這些,這些,這些
他伸手一指,十來個大小不一的公仔堆在桌上,店主擠出笑容,只是怎麼看怎麼勉強。
孟然有些無奈:quot;這都是你贏的?”
“嗯,”小男孩點頭,“贏一次就有一個娃娃,贏的越多,娃娃越大。
他的語氣透著滿不在乎:“很簡單的遊戲,只要提前算好概率,ca作不失誤,五分鐘出一次結果。”
簡單……這個活動開始以來,贏的人就沒超過十個!
倒不是遊戲特別特別難,但活動只針對十歲以下的孩子,這麼小的孩子,有的可能連搖桿都握不熟練呢。
沒想到今天竟然栽得這麼狠,店主笑得愈發虛脫:“這是您兒子吧,真,真聰明。”——“聰明”兩個字,聽起來頗有點幽怨。
孟然失笑不已,卻也習以為常,拉著小包子的手站起來,她既沒有像許多家長那樣連連謙虛,也沒有得意之情溢於言表,而是認真地問:“你的獎品,你想怎麼處理?”
她知道兒子並不喜歡毛絨娃娃,只是想嘚瑟罷了。
一眼看穿了小傢伙的臭屁心思,她笑眯眯地等待著。小包子想了想,先指向那個超級大熊:“這個我要帶回去。”
店主的心一痛。
“其他的,”他環顧了一遍那些圍著自己的孩童,“就送給他們吧。”
“這麼多我也用不著,大家一人一個,還有多出來的一個……”他拿起最小的公仔塞到店主手裡,“送給店主叔叔。”
“叔叔,你這裡的遊戲好好玩,我以後還可以再來嗎?”說話時,他眨巴著黑亮的大眼睛,笑容又甜又純真,“叔叔這麼好,大家也都會多來光顧的~”
“嗯!”店主抓著公仔,瞬間被迷得七暈八素,“小朋友,隨時再來,叔叔給你打八折!”
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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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喬湛處理完手頭上所有的工作,才關燈下班。
冬日的夜色來得早,此時天幕已是一片深沉,黑色的賓士從地庫里緩緩滑出,匯入霓虹閃爍的車流。心頭不知為何有些煩躁,喬湛打開音響,舒緩輕靈的音符流淌而出,是門德爾松《無詞歌》op.626,a大調“spring song”。
本該教人不由自主沉靜下來的旋律里,他的思緒卻越飄越遠。
他沒想到孟然竟然回國了,當初離婚後她遠走海外,隨後便是七年未歸,喬湛本以為她永遠都不會回來。
他們的婚姻太狼狽,始於一個不光彩的手段,又終於更加下作的算計。從始至終,喬湛不認為自己有對不起孟然的地方,他一直都是被逼迫的那個,被算計著只能娶了孟家大小姐,甚至連離婚,都是她欲擒故縱,想出來的招數。
只是喬湛沒想到,那個女人連灌酒下藥的法子都使了出來,第二天他醒來,卻聽傭人說她竟然真的收拾行李走了。
帶著他簽好的離婚協議書,她乾脆利落地離開了喬家,隨後便是七年音訊全無。
或許是因為她終於不再抱著不切實際的期望,喬湛試著猜測過。當初她靠著算計才嫁進來,冷漠如冰的婚姻生活,遲早會讓她認清事實。
給他下藥,大概也是離開之前最後的瘋狂?
但無論如何,喬湛不覺得她對自己毫無眷戀。他厭惡著自己的前妻,也深知孟然有多迷戀自己,可今天在法院意外重逢時,他在她的眼睛里,只看到了漠然。
這再好不過了,喬湛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瓜葛,一分一毫都不想。
鋼琴落下最後一個音符,他剛準備換一首曲子,手機鈴聲響起。
他按下藍牙耳機:“喂。”
“二少,你在哪?”
“路上,回家。”
“趕緊的,快過來幫兄弟我救場。”
眉頭蹙起,他冷冷道:“又怎麼了?”
“別介啊,我這不跟人打牌輸了。我媳婦你也知道,每個月就給我三萬塊零花錢,現在輸光了,就等著二少你來江湖救急。”
果然又是這樣,喬湛實在受不了自己這個好友,但誰教大家從小一起長大,好得穿一條褲子。
“我馬上打給你。”他語氣不變。
“不行,你帶著現金過來,”那頭或許是又被嘲笑了,氣得哇哇直叫,“哪有打牌給錢掃碼的,多沒面兒。”
“行了行了,不跟你說了,趕緊過來啊。”
“等等,”喬湛忍下到嘴邊的嘆息,“你在哪?”
不知為什麼,那邊頓了頓:“那個,孟家老爺子今天開晚宴你知道吧。”
“說是慶祝孟大小姐歸國,我在……孟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