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人師表(高幹) - 192

秦明生看了看腕間的手錶,又看看她,傾過上半身要去碰她的臉。
她下意識地往後一仰,不肯叫他碰上半點,眼神里蓄滿了戒備之色,“你是我堂兄。”這算是提醒他了,語氣冷淡。
秦明生笑笑,“嗯,我知道的,好不容易進了這大門,我不會叫我有被趕出去的一天。”
她聞言,眼神微閃,張家,她曉得的,這麼多年,也有老爺子的嫡系人馬,以前她覺得老爺子疼她,在儘力叫她避免接觸那些事,現在她才曉得自打她出生后就一直不被期待,或者更直白點的說她是被放棄的人——所以她只知道老爺子的事,老爺子的嫡系人馬,但是從來不曾接觸過。
“那你好好乾吧,”她撇嘴,眼裡染了點笑意,朝他豎了個大拇指,“願你一切順遂。”
秦明生還像模像樣地站起來,朝著她還頗為有意思地敬了個禮,“遵命,我的公主。”
可不就是嘛,他出生起繼承了張利國私生子的命運,比起張利國自小就被人安排收養,甚至安排了人生,他呢,依舊是陰溝里的老鼠,被牽引著討好吳晟,成了吳晟的走狗——他看著她走出會客室,眼神略陰沉,喃喃自語道,“這世上沒有公主,但凡是公主,總得落入泥里。落入泥里的公主才是值得拯救呢。”
窈窈走出會客室的時候,就一直覺得自己被盯著,那種後背一直被盯著的感覺,讓她簡直難以承受,好半天才離了他的視線,她立即就加快了腳步匆匆地回自己房間,進了房間后,她立即將門關上,又覺得不夠,她又加了內保險,徹底將自己鎖在房間里——
但她也還稍微冷靜著,深呼吸一口氣后又將內保險打開,她試著說服自己,並沒有那麼讓人害怕,但她的心與她的想法悖離,一直狂跳著——讓她平靜不下來,不由得去看手機,此時,微信里已經有好些人給她留了話,她直接挑選了衛樞的。
“窈窈,是回老爺子那裡了?”
衛樞的聲音有些慵懶,透著親昵。
聽到熟悉的聲音,她莫名地就濕了眼睛,熱淚滴落在手機屏幕上,她忍不住哽咽起來,按了語音,低低喃喃地說了好幾次,最終還是並未發出去——她將手機扔在床里,雙手捂著眼睛,眼淚濕透她的指縫,一時間,她無聲的哭,哭得不能自己,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些什麼,也就只是哭。
“窈窈,吃飯了。”
這是家裡的阿姨,在叫她吃飯。
這才叫窈窈似乎緩了過來,去洗了洗臉,好叫自己看上去跟平時一樣,但難掩哭紅的眼睛。
她進了餐廳,看著老爺子與秦明生坐在那裡,平時她坐的位置已經讓秦明生佔了,她只能坐在秦明生對面——但她進了餐廳,秦明生立時就站了起來,朝她道,“來,窈窈,坐這裡。”
老爺子抬了眼皮,看向這一直在自己身邊的孫女,依舊是一貫的慈愛,“怎麼呢,還哭了?誰欺負你了?說出來,爺爺給你出頭。”
他說話的時候是笑著的,鼻樑上還架著副老花眼鏡,他伸手將眼鏡摘掉。
窈窈現在看老爺子就覺得看到個陌生人一樣,可不是嘛,她自以為是互相依靠著的爺孫,其實不是的,她早就出局,甚至是被利用的那個——她漾出笑臉,到露出些俏皮之色,“還不是爺爺欺負我,爺爺您有成算就同我說就是了,非得繞這麼個彎子……”
老爺子到是沒想到這個平時乖巧的孫女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到是稍稍一滯,不過他吃的鹽都比她吃過的米都多,自然很快地就恢復常色,“這不是怕你抵觸嘛,有了抵觸就不太像了。”
窈窈也不跟秦明生客氣,他站起來,她也不做什麼孔融讓梨這一套,位置本就是她的,她得坐著——再說了,她現在可不能退讓半步,“那也不能叫我就這麼光著身子叫人看了吧,爺爺,你好歹給我的臉遮上一遮,不然就算您上了那位子,我也沒臉出門見人哪。”
老爺子聞言,還是有些意外,以意外的眼光看向這個孫女,“那也是。”他看向秦明生,嘴上便吩咐道,“聽你妹妹的,把東西弄上一弄,別叫你妹妹露了臉。”
“謝謝爺爺,”她頗有些歡欣,難掩對老爺子的親近,“還是爺爺待我最好了。”
老爺子眼神更為慈愛了,“你曉得就好。”
但是她真不曉得,是什麼樣的爺爺能讓人暗地裡給孫女下藥,將她與衛雷送作堆,還拿著視頻令衛雷就範——甚至她知道,衛雷若是身敗名裂,那麼她呢,她就成了引子,就算是她被豎起受害者,是被衛雷逼迫的,但在如今的社會裡,就算是一時得了同情,一時得了憐惜,“紅顏禍水”的名頭跑不了,更還有她的視頻,她的身體可能都要從視頻里落入全國人民的眼裡。
她心裡已經想了很多,面上依舊笑得甜甜的,“還是得謝謝爺爺您給我機會,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走在何等危險的路上。”
“你還沒見識過,也是難免的,”老爺子還抿了口酒,先前微微發黑的臉色也稍微變了,“你跟著明生,他能教你。”
她盯著那酒,“您喝酒不好的,還是別喝了。”
老爺子笑道,“沒事,就沾一點兒。”他的病本來就是假的,也就沒有什麼治好的,無非是挑個名頭,一來是老衛的醜事,二來是他的病,想叫這孫女讓衛雷就範呢——當然,他在仕途上這麼多年,哪裡會相信什麼衛雷真為了他孫女而就範呢,無非是叫衛雷自個掂量一下,到底是跟兒媳睡到一塊后的視頻曝光後身敗名裂,還是借著了孫女的名義而後退一步,都由著衛雷自個兒選。
但他現在有更好的主意,重病,抗癌先鋒,又有他這些年漂亮的履歷,再將老衛放倒,還能有什麼再攔在他的前面呢?沒有,就算是有,他也讓人搬走。
這頓飯吃到一半,衛樞來了,要不是衛樞來,張窈窈在這桌上還真坐不住,看見衛樞來,就跟看見救星一個樣兒,眼神兒就有些不同,難免沾了甜甜的粘膩感,“阿樞哥,過來我這邊。”
衛樞瞧見秦明生出現在這裡,面上並沒露出驚訝之色,朝著老爺子打了個招呼,便坐在張窈窈身側。他面前的餐具已經放上了,吃飯之前先喝湯,是他的習慣,待潤了腸胃后,他才開口,“我瞧著爺爺今兒臉色極好,也是不錯,報紙上都說,這麼多年撲在教育事業上兢兢業業的,猛的叫您得了這個病,說實在是老天不公呢,要論起來也是您好人有好報,這就好了。我看了看民調,也漲了好幾個百分點,這都是雙喜了。”
老爺子看向衛樞,與先前的不一樣,這會兒,他眼神精神,“我這兒參選,叫你在你爸那裡是不是難做了?你們小夫妻可沒必要摻合進這些事裡頭,要是叫窈窈心裡頭不樂意了,那麼我嘛就退選唄,也省得叫窈窈為難。”
窈窈此時聽著老爺子這種裝相的話,心裡頭十分的噁心,要不是她還得忍著,早就拉著衛樞走了。
衛樞到是自在,好像那事同他沒有半點兒干係,“爺爺您也不必這般,不是您還有別人,要是叫別人上了,還不如您上呢,總歸是我們自家人。”
他這話說得到有意思,不管老衛上了,還是老爺子上了,不都是家裡人?
老爺子失笑,“到是你會說話,窈窈嘴笨,到是說不來。”
“也不是她嘴笨,她是不懂這些,”衛樞立馬是她替說話,還替她夾了只蝦到碗里,“爺爺你難道還不知道窈窈嘛,就這麼個性子,往前走不走的,你推著她走,她可能還往後退叄步的。”
當然,他這麼說,也得了張窈窈一記白眼。
他完全不在意,反而還朝窈窈擠了擠眼睛,一副咱們兩個人,我還不知道你的架式——
不光老爺子這手指著衛樞笑,就是秦明生也跟著笑,一時間,氣氛到是融洽。
張窈窈被拆台,不由得夾起碗里的蝦狠狠地將蝦頭就給咬掉了,還將蝦頭的汁液都給吸到嘴裡吃了,也不剝殼,她對於吃蝦有種執著,自個動手吃的時候就不太樂意剝殼,也就是用牙齒磕掉蝦殼,很快地就將肉吃著了。
她咬得狠,就跟要咬衛樞似的。
衛樞再給她夾了蝦到碗里,低聲同她說,“我叫人拌了點槽蝦,用的還是剛從海里上來的紅頭蝦,也不大,比你的小拇指還要小些,估摸著待會兒就能送到了。”
她媽是南邊的人,雖自小在北邊長大,到是改不得南邊的習性,她也一樣的,是了一點兒她媽的習慣,蝦、皮皮蝦、蟹什麼的尤其愛生吃,這樣吃起來才有味道。“那可新鮮,就是有點兒傷財。”
“不就為著這口鮮嘛,”衛樞不在乎,“爺爺,您說這人活著要爭口氣,爭口氣還得爭這張嘴是不?”
老爺子聽他在那裡哄自個孫女,也見著自個孫女眉眼綻開,到底是不喜的,覺得這孫女眼皮子太淺,這格局上也有點兒小,回衛樞的話,他又十分的平和,“這口腹之慾也危險,真沉迷進去也不好,外頭人曉得你好這一口,還不得變相地揪著這點兒不放,到時候人便不是人了。所以這人呀,也不需要太過於執著吃喝玩樂,省得叫人捏了把柄。”
衛樞聽了就樂,“爺爺您說得有道理。”
他還假模假式地豎起大拇指,那是給老爺子的。
這動作叫老爺子皺眉,“你們慢吃,我吃飽了。”
秦明生是個有眼風的人,立即就起身將老爺子扶住,扶得很盡心,像是還怕老爺會摔著一樣。
還真當是爺慈孫孝。
叫看著的張窈窈嘴角忍不住露出淺淺的嘲諷之色。
然後衛樞的手落在她肩頭,薄唇湊到她嘴邊,“受委屈了?”
這一句話,就跟問到她心上一樣。
她眼裡不由微濕潤。
“阿樞哥……”
她輕輕地喚道。
衛樞與她的額頭輕抵,“吳晟尋不著了,就跟失蹤了一樣,我沒找著他的人,外婆明兒還想見他。”
聲音很輕,要不是在她耳邊說,她還真聽不全。
但她不知道怎麼說,說吳晟是他親哥,並不是表哥,他也並不是老衛的親兒子,他出自吳家,同老衛家一點關係都沒有。
她似喉嚨被堵上一樣,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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