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澤倒抽一口涼氣。
裴南曼面無表情道:「怎麼了。」
他正要說話,又聽老人說著醉話,呸了他一臉唾沫:「當初姓曹的也是這麼說,最後還不是跟別的女人跑了。還不是嫌棄我家曼曼不會生娃。」
裴南曼俏臉變了變:「彪叔你喝醉了……」
秦澤毫無晚輩形象的攬住老人的肩膀,哈哈道:「曹兵啊?那瓜娃子我見過了,去年在滬市被我狠狠揍了一頓。」
「你揍他?」老人睜著布滿血絲的眼球,醉意醺醺,「是他揍你吧。」
秦澤笑道:「這都被您識破了,是我被揍了,但我絲毫不慌,扭頭就吐他兩口唾沫。」
「哈哈,幹得漂亮。」
「那是,都特么離婚了還惦記我家曼曼,找死不是,打不過也要跟他死磕對吧。」
「是這個理,彪叔錯了,你不是小奶狗,是小狼狗。」
一老一少說著醉話,不停的碰杯。
裴南曼默默收回腳,臉上無喜無悲,只是抿著唇,把頭扭一邊。
不看秦澤,也不讓他看自己的表情。
一瓶半的白酒見底,老人被裴南曼攙扶進屋子休息,秦澤在院子里,望著黑壓壓的夜空,噴塗著酒氣,在院子里緩緩舒展筋骨。
「虛頭巴腦的。」裴南曼出了屋,站在門檻里,點評秦澤酒桌上的表現。
「男孩子不虛偽,怎麼得到長輩們的喜歡。」秦澤感慨說:「男人不虛偽,怎麼哄女人開心。」
「哄?」裴南曼眯眼。
「真心話,」秦澤立刻說:「剛才說的都是真心話,女王大人。」
裴南曼咬牙切齒的左顧右盼,似是想找東西打他。
秦澤絲毫不怵,道:「曼曼,泡壺茶解解酒唄。」
裴南曼皺了皺眉,卻沒反駁他的稱呼。
東屋的屋檐下掛著一盞燈泡,發出昏黃的光芒,院子里的兩人沐浴在橘黃的燈光中,裴南曼煮茶,秦澤看她。
茶壺一看就是上等貨色,茶葉是普洱,老人不喝茶,這些器具和茶葉是裴南曼留這裡的,她每年清明都要在這裡待幾天。
喝茶是裴南曼最大的愛好,這讓秦澤想起自己的大房王子衿,喝茶喝出了胃病,來滬市這一年多,才慢慢養好。
不過王子衿喝的是綠茶,裴南曼喝的是紅茶,紅茶稍稍好些,不至於太傷胃。
都是愛茶之人,但王子衿和裴南曼毫無共同語言,一個愛綠茶,一個愛紅茶,無疑是豆腐腦甜黨咸黨的翻版。
對了,咸黨萬歲。
「彪叔一個人住?」秦澤問道:「他的兒女么?」
裴南曼露出一抹恍惚之色,輕聲道:「有一個兒子,死了。」
秦澤好奇道:「能問問原因?」
裴南曼:「彪叔和我爸一起長大,也是同門師兄弟,我爸從小教我練功,但後來外頭事越來越多,大多數時候都是彪叔教我練功,我和曹兵都算他半個徒弟。前些年我本來想帶他去滬市,讓他幫我培訓保安,但他沒同意,說自己年紀大了,守著院子,偶爾還能去我爸墳上找他喝酒,可不要客死他鄉。但願意幫我
教徒弟,我安保公司的幾個教官基本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身手不錯。」
秦澤豎大拇指:「確實厲害。」
天方影視的藝人保鏢都是裴南曼的安保公司的人,包括姐姐外出時的保鏢也是,秦澤以前無聊試了試保鏢的身手,身手的確不錯,比那些幾乎沒什麼殺傷力的「明星保鏢」要厲害多了。
「彪叔有一個兒子,大我六歲,死於一場鬥毆。那年我爸剛死,牆倒眾人推,他的地盤被人瓜分搶奪,我爸死後,樹倒猢猻散,幫派里超過半數的人覺得我是一個女流之輩,撐不起大梁,紛紛改投別的大哥。還支持我的,只有我爸那些換命交情的老兄弟。那段時間過的很艱難,處處殺機。有一次,我和曹兵還有彪叔的兒子去跟一夥勢力談判。那是場鴻門宴,他們埋伏了刀手,在我們踏出飯館后,在小巷裡被截殺。彪叔兒子是為了掩護我和曹兵才死於那裡的,他被人砍了幾十刀,後來給他收屍時,右手沒了,致命傷是頭上三刀,直接砍碎了腦殼……」
那段往事對她肯定打擊很大,時隔多年,再次說起來,秦澤依然能從她眼裡看到哀傷。
秦澤縮了縮脖子:「突然覺得晚生十八年也有好處,打打殺殺的多不好,還是和氣生財重要。」
裴南曼似笑非笑:「怕了?」
秦澤苦著臉點點頭:「所以我說坐你胯下……坐下童子就好啦。」
裴南曼凝視著他,片刻,搖頭:「其實你沒怕,你這人就是這樣,有一股子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評價的自負。有時候覺得很討厭,目中無人,狂傲自負。但卻無力反駁,當初……」
她猶豫一下,接著說:「當初那個人不是曹兵而是你的話,我可能根本不用握刀。」
秦澤沒說話。
一個男人街頭喋血,再怎麼凄慘,也是一條好漢,是可歌可泣的事兒。
但逼著一個女人和人廝殺,在風光無限,也是一種悲哀。
他想了想,道:「如果我是曹兵,我就會帶你離開,給你全新的生活,給你無憂無慮的日子。」
裴南曼眼波閃了閃,撇嘴:「蘇鈺就是被你這麼忽悠的死心塌地的?」
秦澤也撇嘴:「蘇鈺可不是甜言蜜語能哄到手的女人。」
裴南曼不屑道:「你不懂,再自矜自傲的女人,也是愛聽心儀男人的甜言蜜語的。再聰明的女人也會變得傻乎乎。」
「原來是這樣,」秦澤恍然大悟,贊道:「曼姐果然是我人生導師,這麼有深度的話蘇鈺可說不出來,我姐和子衿姐都說不出這些道理,還是和曼姐聊天最愉快,聽姐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裴南曼聽著聽著,嘴角微微翹起,眸子悄悄的閃過喜悅。
這時,瞥見秦澤意味深長中夾帶戲謔的眼神,頓時幡然醒悟。
少婦裴南曼臉蛋倏然騰起紅霞,一腳剁秦澤腳背:「找死。」
秦澤躲開,沒讓她踩。
裴南曼氣不過,繼續踩,兩人在石桌底下你追我躲。
連著好幾下沒踩到,裴南曼板著俏臉起身:「不喝了,睡覺。」
「誒,」秦澤喊住她:「我睡哪裡。」
裴南曼停住腳步,茫然回頭。
「東屋老爺子睡的,南屋我看了,床沒鋪。」秦澤嘴角一挑:「咱們睡西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