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明瞪了我一眼。
“我在山中已等了一夜。
” “耶?” “紫陽說你有難,要我救你。
” 提及紫陽,我心中立暖,但隨即很不高興,嘟著嘴問:“他自己為什麼不來?” 空明遲疑了一刻,突然間很沒高僧形象的沖著我破口大罵: “你這條蠢到家的笨蛇!沒見過比你更笨的妖精了!我寺里的烏龜都比你聰明!竟然被個白容容困在五指之間耍著玩!你闖下滔天大禍了知不知道!紫陽?紫陽都不一定能救得了你!弄不好你就等著上斬妖台吧!” 我用力甩腦袋,甩去一頭的唾沫星子,挺直了脖子申辯:“什麼啊?我哪有闖禍?!” 還斬妖台吶,嚇人也不帶這樣的啊! 若不是空明臉頰上兩塊肉都激動得輕輕顫抖,我一定當他年紀大了所以一驚一詐。
我做了什麼了我…… 我閉緊嘴很嚴肅的思索這個問題。
“冥頑不靈啊。
”空明仰天長嘆。
“唉。
到我的寺廟裡躲幾天吧!” 寺院?! 想到每天要聽大和尚們翻來覆去的念經我就頭痛。
於是我怯生生的開口:“我……我想回九仙洞。
” 空明怔了怔,淡然道:“你回不去了。
” 回不去了? 我剎時渾身僵硬,依稀記得離別紫陽時,他曾對我講過:去了就別再回來。
難道紫陽真的不要我了? 這個念頭一出現,胸口一陣巨痛。
比當初得知容容處心積慮對付我時更加撕心裂肺。
空明將我放到寺院后的竹林里,再三叮囑我:“紫陽在我的竹林里設了結界。
尋常人等進不了這裡。
你安心呆著。
千萬別爬出竹林半步!” 有氣沒力的應了聲。
我突然間抬頭問空明:“紫陽打算散養我么?”笑話!空明這所寺院我又不是第一次來。
上回陪容容來時,可沒遇到一絲兒麻煩。
紫陽肯定是特意為我設的結界! 散養>入劫 空明說我要上斬妖台,我不信。
太乙說我大難臨頭,我也不在乎。
紫陽說我有劫難,我相信。
但我更不在乎。
只要有紫陽,再大的劫難他也會幫我化解的吧? 我是這樣的篤定,以至於連紫陽眼中深藏的憂慮也視而不見。
“小蛇你放心!”太乙掏掏耳朵,“我一定把你埋在青山綠水之間。
修座漂亮的墳,墓碑上是刻‘小丑蛇之墓’還是‘紫陽寵物之墓’?” 嘶~~~~~~ 太乙總能惹我氣得向他吐信子。
“喲喲喲,”太乙跳起腳退開兩步,“看來你還真不知道自己犯了啥罪!” 紫陽伸手捏住我上下兩瓣嘴,害我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嗚嗚叫了兩聲以示不滿,紫陽這才放開我. “青兒,你要報復白容容,對付她一人即可。
為何還要拖累許家上下五十六條性命?” “我管他幾條人命!”疑惑的瞪圓眼睛,“他們陷害我!又火烤又把我當炮灰!人間不是說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么!” 紫陽搖頭苦笑:“還不明白?倘若這五十六人因你喪命,你之前所修的功德功虧一潰不說,更犯了天誡!” 天誡? 太乙像只應聲蟲:“沒錯。
犯了天誡是要上斬妖台的!” 斬妖台…… “這就是我的劫難?”我甩了下腦袋,明知死路就在眼前,我竟然毫無感覺。
“上了斬妖台,那就魂飛魄散啦。
”太乙講得手舞足蹈,“你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哦!從此消失在浩如煙海的星辰中——” “太乙!”紫陽低喝,“別嚇他!” “呃。
明白了。
”我看著紫陽,“但那又怎麼樣?” 紫陽微楞。
太乙登時呆若木雞。
沒錯。
這世上無論是人是妖,沒有不珍惜自己生命的。
但若一個人無情無愛無牽無掛,死亡對他來講,又有何懼? 紫陽的面色慢慢轉青,瞅住我低低的喝了一句:“無藥可救!”揮手將我甩落在地,剎時消失。
“你呀你呀!” 太乙沖我跺腳。
“真笨!”追著紫陽跑了。
留下我滿頭霧水:視死如歸難道不是人間一直讚揚的好品格么? & & & 九仙洞。
太乙蹺著二郎腿,捧著串葡萄一邊啃一邊觀察紫陽的神情。
紫陽回山後一聲不響的擦拭華陽劍,隨即神情自若的去煉丹房煉藥。
太乙跟在他身後,揣不出他的心思,心裡忐忑,小心翼翼的問:“還在生小蛇的氣?” 紫陽瞥他一眼,冷冰冰的反問:“生什麼氣?” “呵呵!”太乙漆黑的眼珠滴溜溜的轉,“騙誰啊?怎麼,真不打算救他了?” 紫陽繃緊臉,剋制不住的怒喝:“既然他不怕死,就讓他上斬妖台受一刀去!” “小蛇不懂事。
哪有不怕死的妖精?” 太乙笑著攤攤手,“神仙都怕斷了仙根何況是妖精?” 紫陽恨道:“你——你不明白!” “我明白的。
” 太乙扯住他的袖口,“你是在妒忌。
” “——” “你妒忌白容容和許凌能讓小蛇恨到惡狠狠的報復,但小蛇卻沒有因為你而留戀這人間。
對不對?” 紫陽抿緊雙唇,俊朗的面容止不住的泛白。
太乙得意洋洋的甩起腦袋唱起人間小曲兒:“郎的心啊,他不懂,他的情啊,郎不明。
郎的~~~~” “……太乙!”紫陽吸口氣低垂眼,“他闖下這禍,我又能做甚麼?” 太乙講得輕描淡寫:“乘人間皇帝還沒給許家定罪,化解這場劫難啊!” 紫陽猛然間變了臉色:“糟!我負氣而走,忘了青兒有難!” & & & 無聊啊無聊! 我已經在竹林里挖了七個洞,每個洞穴間都打通相連。
打洞的時候還捉到幾隻肥肥的竹鼠,玩了會兒便放了它們走,妖精生存都難,何況這些沒靈性的小東西? 我從這個洞游到那個洞,游來游去玩了幾遍也就膩了,正埋頭土堆準備擴建,忽地停下動作,腦袋貼著地皮靜靜聽了片刻,抬起頭:那麼快就追來了么? “空明大師,這竹林妖得很啊!” 領兵的將軍面戴盔甲,我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聽他的語氣便覺不懷好意。
空明合什道:“觀音大士的紫竹林,素來只有有緣人方可進。
” “有緣人?”將軍冷笑,“有無緣份,一試便知。
”點燃一支火把,扔入竹林之中。
火苗觸到枯草立刻烈烈的燃燒起來,火焰竄得半人高。
但無論這火怎麼燒,都燒不到竹林內一根竹子。
火勢漸往相反的方向增長,侍衛們眼看情形險惡,急忙滅了大火。
“即如此,在下得罪了!” 此人冰冷的語態讓我凜然心驚,悄無聲息的爬至竹林入口,抬頭只看了一眼,剎時驚得脖子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