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個漂亮的男孩,他的容貌繼承了他媽媽的丰姿。
他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孩子,頭腦可能是繼承了我的吧,我們練武都不用教第三遍。
一個出色的孩子是容易驕傲的。
現在想來,也許是我對克兒嬌縱得太過了,也許是我太喜歡他了,他的武功雖然不賴,但好象照我二十來歲時的水平有相當大的差距。
的確是有很大的差距呀!他的心思總不能專一地放在練武上,他好象覺得練武之外還有好多有趣的事情值得他去干。
很早我就發現了克兒這毛病,我甚至為這事打過他,那是唯一的一次揍他。
“叔,你要是打我,對我不好,我娘在天之靈是……”他梗著脖子不屈地看著我。
我的腦袋“嗡”地一下,我的手說什麼也打不下去了。
我怎麼能下得了手,現在只有我們兩個相依為命。
於是,克兒的武功就象他的學問一樣那麼半瓶子晃了。
我知道這樣不好,但我也沒辦法。
其實也沒什麼關係,克兒的身邊有我。
我打開小竹筒的蓋子,從中間取出克兒的手書。
“叔父大人鈞鑒:侄在江湖,嘯傲風月,凡年余。
險惡未有之,然辛勞疲頓,風露磨礪,思切矣。
往,偏居白駝而不知天下之妙,蛙也。
侄年二十有六矣,婚嫁之事未及。
叔父大人常輾轉告之,然侄以為其甚羈絆,例不理睬,以至韶華似水,憾甚。
今徜徉中原繁華。
有女黃氏,霞瑞若仙;煙籠霧熏,翩然似羽;顧盼流彩,直非凡塵人物。
侄欲妻之,甚切。
煩叔父大人親履東海一行,非此不足成美事矣。
切切。
侄 克字。
” 我用手捋了捋刷子一般的鬍子,很高興。
值得高興呀!克兒居然想成家了。
女人是克兒樂於琢磨的一件妙事,他的身邊永遠都有數不清的女孩子,於是他從來也沒想過成家的事情。
其實成不成家也沒什麼大了不得的,但孩子很重要,那是生命的延續呢。
克兒好象不明白這道理,他只是在玩。
真的那麼好玩么?女孩子是挺妙的,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我知道。
但我也知道,身體上的快感很快就會消失掉,更多的會是自己孤身一人時枕畔的凄清。
男人是要給自己的心靈找一個歸宿的,我花了多少年才弄明白了這點事情。
克兒還年輕,還有點幼稚,也許他長大了就會知道了,我總這麼想。
多經歷一些女人是有好處的,洗盡鉛華之後,才能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麼,所以我從來也不阻攔克兒那對女孩子近乎偏執的愛好。
現在,他千里迢迢地從中原送信過來,讓我為了一個女孩子就走一趟中原,我真高興。
想必他是找到了吧?克兒長大了吧? 我把腳從清潭裡拽起來,也不穿靴子就站了起來。
我不知道自己的臉是不是有點紅,眼神是不是有點太興奮,我起身的動作是不是有點急,我的心跳得好快。
蛇奴顯然是有點驚詫,他居然抬頭看我。
我失態了么?哦,是有那麼一點了,也許是太高興了吧。
“你去暖閣給我收拾行李吧,我要出門。
”我解下腰帶上那串白銀鑰匙扔在蛇奴的面前。
“是。
”他誠惶誠恐地捧著鑰匙倒退了出去。
我沒有抬眼皮再看這個蛇奴一眼,我對不會再在這個世上留存的東西都很不感興趣。
*** *** *** *** 今天的主人真的有點特別,那張總是沒有絲毫表情的白臉上居然有了一絲紅暈,那雙總是空靈縹緲的眼睛里也居然有了一絲激動,主人居然讓自己去暖閣!我的天!暖閣啊!那是個夢一樣的地方呀! 沿著精緻的石子路,聞著路邊嬌艷的桃花散過來的那股說不清楚是什麼味道的香氣,聽著潺潺的流水聲,踏上小橋。
只要再前行十五步,繞過掩住了視線的那個小山,粉色桃花中的那棟帶著飛檐的小樓就在那兒。
蛇奴覺得自己的手有點哆嗦,那串白銀鑰匙透明了一般。
除了主人,還沒有別人進過那謎一般的暖閣呢。
那裡到底是什麼樣子的?那裡有什麼?有傳說中的仙女么?應該有吧?據上了些年紀的蛇奴說過,主人是能把雪山上的仙女帶回來的英雄人物,而且他們真真切切地看到過。
傳說中的那些奇珍異寶也許是在暖閣中的吧?據說主人是江湖上最好的刺客,好象也是特別富的殺手,他的那些…… 有琴聲,哦,是箏聲。
暖閣里有人?是誰?會不會是仙女? 肯定是仙女,主人這樣的奇男子應該是有仙女相伴的。
聽,這箏聲多好聽,象是融化、脫落的冰凌濺落的聲音。
小樓的窗子開著,箏聲是從窗子里濺出來的。
箏聲中似乎真的還摻雜了一個女子的嘆息聲!這嘆息象空谷中游過的風。
蛇奴加快了腳步,抓著鑰匙來到了暖閣的門前,門上有一個銀色的鎖。
心在跳,手在抖,象著魔了一樣。
裡面是主人和仙女住的地方,沒有人見過是什麼樣的。
現在,自己就要進去了。
是榮幸,還是……?不管怎麼樣也一定要進去看看,那嘆息似乎是魔咒。
一樓的廳堂里什麼都沒有,空蕩蕩的。
地板上卻沒有一絲灰塵,反射著光線,把整個廳堂都映得亮堂堂的。
正南的板壁上有一幅畫,畫上是一個男人的背影。
這男人是誰?好象不是主人的畫像。
這個男人的個子比主人要矮,好象比主人要壯一些。
頭髮和衣襟都在風中飄蕩著,好象要從畫中飄出來了。
畫得真好,那簡單的線條就勾勒出了一個非常飄逸的男人的韻。
箏聲停了,但嗡嗡的餘韻似乎沒有停,象一顆珠子落了,還滾著。
樓板輕輕地響了幾下,接著…… 蛇奴不由自主地把臉轉向樓梯,期待著。
淡淡的幽香淺淺地送過來了,輕柔徐緩的腳步聲接近樓梯了,看到樓梯口一盪的那片白色的裙裾了,有一隻雪白、粉嫩的腳丫在裙角邊露了一下……哦,那腳趾甲上居然塗著嬌艷的紅色。
難怪腳步聲那麼輕,原來仙女是不穿鞋子的。
蛇奴獃獃地凝視著樓梯口,用手使勁地捂住胸口,忘了規矩,也不在乎鑰匙掉在地板上。
眼睛里就是那隻又躲到裙角里的腳,那腳丫真的好漂亮!俏皮、嬌艷的腳指頭;那纖美白膩的腳背竟如白玉一般通透;哦,那粉嫩的腳掌;還有那渾圓精緻的腳踝;還有…… “上來。
”那柔嫩的嗓音真好聽,軟軟的,是那種江南的飛燕呢喃吧! 上去?她要我上去呢!她幹嘛要我上去?難道她知道我特別想…見她一面? 我能么?我有這樣的福分么?我僅僅是一個下賤得不能再下賤的蛇奴。
可是,可是那聲音就是魔咒,抓著我的腳,抓著我,我居然邁步向樓梯走了過去。
我太想看她一眼了,我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那麼想。
她的裙角飄逝的那瞬間,就是沒有她的邀請,我覺得自己也會不顧一切地追上去,我就是有點不敢。
現在,她居然邀請我了,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