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底下的人善意的鼓著掌,扔給我鮮花,行雲咬著唇笑,把手裡紮成一束的花高高拋了起來,我伸長手,接個正著。
他分開人叢走近台邊,姿勢美妙地跳上檯子來,和我四目相對。
“很好聽。
”他說。
我看著他,笑著說:“承蒙誇獎。
”他笑著,然後低下頭去。
台下的人顯然認出他,歡喜的叫著他的名字,一個漂亮的女孩子手圈的唇邊喊:“孔雀公子,吹段曲子給我們聽吧!”行雲笑著跟台下招手點頭,他的玉簫都是隨身帶著,從腰間拔了出來,向我微微一笑,眼波溫柔無限。
我明白他沒有說出來,但是已經在笑容里表露無疑的話,往後退了幾步,微笑著看他。
微風徐送,華裳輕擺。
一縷清音細轉,從簫管中幽幽發出。
這不是我第一次聽到他吹奏,卻與上次全然不一樣。
那時幽咽苦澀的一曲,曾經讓我迷惑不解,爲何在輝月的生辰之慶上,行雲會吹那樣不應景的曲子。
現在卻豁然明朗起來。
爲了他那時苦澀悲涼的心境,爲了那象杜宇哀泣的簫聲。
心裡象漫上了溫水,暖洋洋的,爲了他的用情至深,覺得幸福盈滿。
也心痛……心痛著他……酸楚,也甜蜜。
看著他美麗的身姿,舉管就口的輕靈出塵,幾乎流下淚來,爲了那無法負荷的巨大的幸福。
從我站的地方,看到是他的側面。
瑩白的半邊臉頰,鼻樑挺立,紅唇盈潤。
那是極靜中透出流動的光華的美麗容顔。
暗香盈盈而來,衣袂如雪似玉。
台上台下靜得可聽聞落針之響,行雲站在這一片紅屋白瓦,蒼山綠樹之間,態擬若仙,飄飄欲乘風而去。
想到第一次初見時心中的悸動,那異常美麗,如薄雲飛霞的背影。
想起在輝月殿門口遇到他,他不能自制的激狂忿怒哀傷。
想著輝月生辰的慶典上,他悲涼的簫曲,孤寂的身形。
想起在黑夜的塔頂,他溫柔的教我用劍。
想著那一天那一夜裡,我們抵死纏綿。
想到無數無數破碎的舊事,無數無數的浮光掠影。
行雲。
讓我心痛又覺得幸福得不能負荷,行雲。
他吹的曲子輕靈宛轉,極是動聽,彷彿眼前百花齊綻,千紅俱現。
堪堪吹到一個極巧媚的花腔兒,他眼波流轉,唇邊似有若無的,向我微微一笑,說不出的風流輕巧,盡在眉梢眼底。
我回以一笑,他眼睫垂下,簫管如玉,指尖瑩紅,美麗的象一個夢境。
讓人沈醉不醒的美夢。
簫音裊裊,終歸於寂。
我緩緩走近他,執起他的手。
他回握著我。
和煦的陽光暖暖的灑在我們身上。
行雲,行雲。
我向天地起誓,願青山白雲共鑒,此生決不讓你再受一分苦痛。
這一天過得異常快樂。
我們聽了別人的歌,自己也上台去唱了一番。
回來嘗了他們做的脆餅,因爲去得晚了,只買到一塊,於是一人一半,坐在餅鋪的台階上分吃了。
行雲笑著看我吃,回來把他那半塊也給了我。
我笑著不肯,他就上來掰著硬喂,最後把半塊瓶弄碎成了好些小碎塊兒,灑了一手一身。
聽了八哥數快板兒,果然不愧行雲說他羽族第一巧舌之名,真是舌綻蓮花聲聲擊玉,口齒明快言辭又逗趣,令人忍俊不禁。
還偷偷溜去看了未出巢的幼童。
卧在軟草薄絨裡面的小小的毛絨絨的幼鳥,皮是半透明的薄,好不可愛。
我一邊睜大眼看,一邊好奇忍不住問:“這個……這個,什麽時候能變成人形?”行雲小聲答:“總得三五十年呢,每一種都不同時間。
”想起一件事來,我聲音直抖,抱著懷中的美人:“你,你也是……從這樣過來的?”他白我一眼:“你凈問廢話,這是自然了!”“那……”我無聲的張大嘴吸氣,實在難以置信:“你……你生下來……是……是……”他嘆口氣,拖著我出了人家的內室,從窗子跳出去,才答道:“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暴汗……你能想像出……這麽美,這麽華麗……這麽驕傲的楊行雲公子……竟然會從一隻圓滾滾亮晶晶白生生的大蛋裡面……破殼而出?我想得臉色發青,實在不知道那一副什麽情形!他掩著口笑。
我有些神情獃滯地跟他走……幸好,幸好……幸好他不是只母孔雀……不然,我真,真想像不到……我們將來如果會有孩子……也是……也是……也是圓圓的嫩嫩的……一,只,鳥,蛋……再想想他剛才說的……這蛋還得做父母的輪流來孵……我更加大汗淋漓……腦子裡出現一副畫面……叫我直想把自己敲暈過去……我和行雲扎著布包頭,抱著一隻蛋,光溜溜地坐在一堆草里……天哪,幸好行雲他是男的!63那天早上我們摸黑走了。
按鳳林的話說是早上路早到達早了總是比晚了好。
他把我們踢出門的架勢不象是送客人,倒象是趕乞丐。
我知道他不想我和小空道別。
其實他不用這麽忙,就算讓我去,我也不知道該跟小空說些什麽。
我是個不負責任的家夥。
冒冒失失把他從楓城帶出來了,卻沒有辦法給他一個有保障的前路。
鳳林在這一點上比我強得多,他有能力有心計,更重要的是,他那麽喜歡小空。
我壓低了聲音跟他說:“你要是哪天後悔了現在的選擇,或者是小空將來長大了並不想和你在一起,我一定會來帶他走。
”他一笑,傲氣尊貴:“不會有那一天。
”行雲跟他告別,語氣客氣話意卻很欠扁:“等你早日生出個繼承人,哥哥我再回來慶賀你。
”這玩笑開得有點兒過了,鳳林要是喜歡上小空,繼承人從哪裡來啊?鳳林的反應更奇怪,狠狠瞪我們一眼,一邊兒的仆侍極有眼色,“砰”地一聲把大門死死的關上了。
我們站在黎明前黑暗寒冷的街上,拎著小包裹牽著一匹馬。
真象被掃地出門,滿狼狽的。
“要是想去和他告別,我們就跳牆進去好了。
”行雲挽著我的手。
我想了想,還是搖搖頭:“不了。
”離開梧桐城的時候,我回頭看看這個洋溢歡笑灑遍溫暖的地方。
它還籠罩在拂曉的昏然中,沒有醒來。
真的很捨不得這裡。
“等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回這裡來住吧。
”行雲嗯了一聲,我們手挽著手的離開。
天漸漸的亮了。
我們共乘一騎。
我只在跟輝月出巡的時候騎過天馬,控著韁它慢慢的跟著隊伍走。
現在才發現天馬這東西的速度根本就可以稱得上是風行電掣!路兩旁的景色倏忽即過,根本什麽也看不清。
遠遠的,晴空萬里。
行雲坐在前面,我抱著他的腰,勁風吹得他漂亮的長發盡向後去,胡亂拂在我的臉上身上。
有些痒痒的,可是又覺得很舒服。
中午歇息的時候我給他弄東西吃,他坐得四平八穩,咬著草莖看我忙忽。
嘴裡也嘟囔他一句,諸如好逸惡勞之類。
不過看他那副清雅不沾一點兒塵煙的樣子,讓他升火營炊肯定是指望不上的。
然後把烤好的山芋頭和草菇什麽的給他吃,看他優雅的吃相,還有明顯流露出來的愉悅,我就覺得挺滿足。
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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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沒發現自己這麽賢惠。
不過,他吃東西的樣子真的很好看。
行雲顯然路途是很熟的,跟我帶著小空騎匹劣馬的時候那個速度根本沒法兒比。
行雲給我改裝,自己也遮掩一下,我們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