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夢 中 - 第11節

“舟總管在在落陽武館,我見過他的。
”漢青抽噎著,氣有些促。
我輕聲跟他說:“你回去吧。
讓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對你沒有好處。
”他用手背抹淚:“輝月殿下知道我進來,他說你受了傷。
”是麽?其實傷不重,最深的一處,大概就是手腕,可以看得到白森森的骨頭。
輝月的功力真的深不可測。
漢青擦掉那裡的血污,看到猙獰外翻的皮肉,紅紅白白的,眼淚滴在我的傷口上,灼得有些疼。
“疼嗎?”他小聲問。
“也不疼。
”我輕聲回答他。
真的沒覺得怎麽疼。
輝月也算手下留情的。
要是他不攔阻,可能那些圍上來的人會當場殺死我吧?我並不需要他來這樣維護。
因爲他沒有保護行雲。
他沒有保護行雲,行雲是在他的地方被人殺死了。
爲什麽現在不殺我?還要等待什麽?不知道行雲走了多遠,回來我能不能追得上。
行雲有的時候喜歡捉弄人,也許會故意躲起來不讓我找到。
漢青哭了一陣,替我收拾了傷口,慢慢的走了。
平舟和漢青,應該不會被牽累。
這就行了。
沒什麽可掛心的了。
我看著頭上微弱的寒冷的光,等著時間過去。
等著死亡來臨。
身體越來越冷,連手足的那種麻痛都漸漸消失了。
我看著頭上那一點光,很奇怪爲什麽那光看起來越來越遙遠。
“飛天。
”我獃滯地看著頭頂唯一的光源,似乎也聽到了有人喊我的名字。
“飛天。
”有人捏著我的下巴,我被動的看到一張秀麗的臉龐。
“飛天。
”他看著我,目光停在我的頭髮上。
很難看麽?行雲如果見了……會不會嫌棄我?會討厭這樣子醜陋的我嗎?“奔雷已經到了。
”他站起身來,聲音清冷自持:“他會親自審問你。
”我想點點頭,不過脖頸已經僵硬,於是只好眨一眨眼。
“你想給他殉情?”輝月冷冷的聲音裡帶著嘲弄,我從來沒聽過他這樣說話:“你以爲以他的身手,菩羅一個傷得了他麽?他的仇,你就扔下了?”我心頭一震。
輝月站在朦朧的昏暗裡,我看不到他的臉:“還有誰?”他冷冷的笑了一聲:“等你從奔雷那裡活著出來,再問我這個問題。
”他走得決絕,再也沒說一個字。
我又一次見到了奔雷。
想到上次與他的相見,真是恍如隔世。
他並沒有穿著那樣金彩輝煌的禮服,甚至沒有象輝月說的那樣把我帶去審問。
他來的時候,我還是被牢牢錮在牆上,頭無力的垂著。
他摸著我的頭髮,把我抱住,一聲一聲喚我的名字。
“我會死嗎?”我問他。
“不會。
”他說:“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我覺得渾身上下無處不痛。
痛。
說明我是活著的。
“你要怎麽和其他人說?”我看著他。
奔雷把我的頭髮握在手裡,語氣溫柔但是目光堅定:“我要你活著,你就不要管其他。
”是麽?有這麽容易嗎?奔雷抱著我離開石牢,一路上,許多的人跪伏著,頭抵在地上。
在迴廊處,星華迎面攔著我們,急切地說:“破軍在集結人手,怕是一定要發落飛天,你們現在不要出去。
”我手腳漸漸回復知覺,看著星華憔悴了許多的臉,覺得他意外的陌生。
“我的劍呢?”我掙紮下地,又問了一次:“我的劍呢?”星華扶了我一把,把背上的劍解下來遞給我。
“你盡量能走多遠走多遠。
”他眼睛紅紅的:“再也別回上界來了。
”我沖他笑笑。
我算是殺了他小舅子,他還跟我講義氣。
可是,行雲的仇人,我還沒有殺完呢。
我不會走。
奔雷伸出手來想拉住我,我反過劍鋒來在他袖子上割了長長一道口子。
“飛天?”他不解的看我。
“陛下,你剛硬正直,因私廢公的事,不該你來做。
”我看著在明亮處立著的他,何必多拖一個人下水:“我是傷了你逃脫的,你現在可以去調集人馬來捉拿我。
”我居然笑了笑:“不過,調的慢一點好了,我還想去會會七神的老大呢。
”“星華,昨天,究竟有多少人,傷了行雲?”星華看著我,張口結舌。
我戰慄了一下,覺得手中握的劍柄一時冷一時熱。
不是錯覺,是真的忽冷忽熱。
你也難過麽?這把象是已經和我心靈相通的劍,也在爲行雲哭泣麽?不要哭……我們去報仇。
我只是要給行雲報仇,這是行雲和我兩個人的事情。
如果我殺不了他的仇人,和他一起死去,我也心甘情願。
這件事里,不需要星華輝月和奔雷來背負什麽責任。
爲什麽行雲會遭遇不幸,是什麽人殺害的他,我要靠自己去弄個清楚明白。
行雲那麽驕傲,我如果躲在奔雷的身後苟活,他會看不起我吧。
“你如果告訴我,那我可以避免錯殺無辜。
”我穩穩站著,雙盈劍握在手中。
不是我的錯覺,有洶湧的怒焰,從劍身上燒到我的身上。
似乎雙盈劍在贊同著我的話。
我們去報仇。
讓傷害的行雲的人,付出代價。
“如果你不說的話,那麽昨天所有在輝月殿的人,我都不會放過……”我慢慢的擡起劍來,凌亂的白髮纏在臂上,劍上,身上。
“包括你和輝月在內。
”“輝月是我叫出去的……”他揉揉鼻子,眼睛通紅:“跟他商議幾天後的比武。
聽到這邊驚變才急急忙忙趕回來。
我只知道破軍是今天才來的,其他六個人,昨天都到了輝月殿。
”“六個麽?”我彈彈劍刃,勾起嘴角要笑不笑:“原來是六個。
”行雲,他們是怎麽傷害你的?是怎麽傷害了你?我,讓他們全都還出來,好嗎?然後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行雲?“多少看在兄弟一場的份兒上,給我留會兒時間。
”我握緊劍:“完事兒以後,隨便你們要怎麽樣都可以。
”側耳聽一聽,我微笑。
來了。
省了我去找的功夫,他們已經來了。
在輝月殿里這樣氣勢洶洶,打著除惡的旗幟,真是師出有名。
轉身離開的時候,看到輝月遠遠的站著,漢青隨在他的身後,掩著口不停流淚。
哭泣真是軟弱。
從昨夜到現在,我都不想哭泣。
也許是一切來得太突然,來不及體味悲傷。
也許是覺得死亡並不能分隔我和他,所以哭泣是極無必要的一件事。
對不住了漢青,以前答應你的事,看樣子是沒法兒做到。
大風吹得頭髮亂舞,我握緊了手中的劍。
行雲,你在看著我嗎?我要用你教的劍法,替你殺死那些人。
你在看著我嗎?看著我是不是可以藝滿出師了?看我能不能殺死那些人?行雲,請你看著我吧。
覺得熾熱的力量,從我身上流到握的劍上,又流返回來,象是劍成了我身體延伸出來的一部份。
傷處都不覺得痛,身體力量充盈。
是誰的力量?是我的還是劍的還是什麽別的來處?那不重要……我站在石階的頂上,看著向這裡湧來的兵士。
那些都不重要。
當先一個衝到面前的人,看到我的時候居然呆愣了一下,長槍的攻勢緩了一緩。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頭髮上,半張著口可能想表示一下訝異的心情。
不過他這個震驚的表示到這裡就已經中止。
我的劍刺穿了他的胸膛,長長的剖下來,幾乎把他整個人劈成了兩半。
真可笑,居然爲了這種理由就送了小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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