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好象成了我的手臂的延長。
我冷笑著踢開那已經破敗的肉體,含著笑看著台階下目露凶光可是面帶懼色的人群。
七神的裝束與旁人不同。
這是七神中的哪一個?我不認得,昨天我已經殺了一個,還有一個是女的,那個叫菩晶的。
漫天橫飛的血肉,象是赤紅的腥澀的夢魘。
行雲,你在看著我嗎?血珠沿著雙盈劍輝煌流光的劍身流下來,象是豔麗的寶石蜿蜒。
原來清亮的寶劍,變得如詭異嗜血。
這才是雙盈劍喜歡的一切吧?破壞,毀滅,殺戮,鮮血。
看著象潮水樣湧上來的人,我在心底無聲冷笑。
這個才是飛天,這樣才是雙盈劍。
七神呢?只會躲在人叢的後面,貪生怕死的,看著這些螻蟻送命麽?可笑,那些人始終不敢衝到我的面前,離著十幾步遠,就驚恐戰抖,惶惶的注視著我,包圍著我。
看著白石的階梯上灑滿了腥紅的血。
惡意的想笑,不知道輝月看到這樣狼藉的輝月殿,會不會狠狠頭痛皺眉。
能打碎他萬年鎮定的面具,也是一件有成就感的事。
人叢向兩邊分開,兩柄刀一前一後,凌厲無匹向我當頭劈下來。
我在喧囂的死寂中揮劍迎了上去。
心境從來沒有如此清澈明凈過,來者的每個細微的動作,眼神,心跳,呼吸,出刀,身法,甚至他可能的後招兒,都一瞬間在心中清楚了悟。
長刀擊在雙盈劍的刃口處,怪異的力量,象是吞陷又象是要吸取我的力量。
但雙盈劍堅韌不拔,分毫不動。
我猱身卷撲了上去,背後要害全露給了另一個執刀者,身子團起來,重重撞在了先一個人的胸口。
耳中聽到可怕的骨折聲,那人口吐鮮血向後仆跌。
身後的刀發出的寒勁已經割破了背心的衣裳。
身子以絕不可能的迅疾和柔軟,在那刀尖刺進皮肉的瞬間團縮起來,刀割過背脊,長長的一道涼意後是辣辣的痛。
反手間雙盈劍從自己的腋下向身後疾刺回去。
不用回頭,我知道雙盈劍一定沒有失手。
因爲渴飲到鮮血而快樂愉悅有些顫抖的劍刃。
它這樣渴望著殺戮,如此時的我一樣。
身子左側目光難及的死角處,殺機一閃而驟強,我吸氣閃退,那劍尖如影隨形而至,象附骨之蛆般緊叮不舍。
雙盈劍明明格了出去,卻擊在空處。
用錯的力道令胸口氣血翻騰著難受。
偏頭回望,卻是一團如銀星的劍芒,虛實閃爍,幻花人眼,不知道它將要再刺向我身體的哪一處要害。
很厲害的劍法。
尖細的痛,在左臂上爆開來。
一瞬間作出反應,肌肉緊縮著滑開避其鋒芒,將被刺中的傷害減到最小。
雙盈劍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回來,切在那執劍的手腕上。
慘叫與驚嗥聲大作,那血淋淋的斷肢,還緊握著利劍,斜斜飛了出去。
我的劍根本一分一毫的猶疑也沒有,直挑上去刺穿了他的喉嚨。
血濺得極高。
昨天晚上是一個。
剛才是四個。
星華的未婚妻是女子,不在其內。
應該還有一個,是破軍麽?那個一直沒露面的人哪裡去了?倒提著劍,身上的袍子因爲吸足了鮮血而顯得飽滿沈厚,在風中竟然並不擺動,頭髮卻因爲身周凌厲的殺氣而狂舞。
行雲在看著我麽?象修羅一樣在殺戮中狂歡的我。
他會笑,還是會不屑的扁嘴?一瞬間,四周的氣象被抽空,亂舞的頭髮竟然全部垂落。
巨大的殺機的壓迫,我慢慢回頭。
一身黑衣的老者,手執長劍立在血泊中。
“破軍?”我扯扯嘴角:“我應該是沒猜錯。
”“你不算是我的仇人……昨天你不在。
”我輕輕吐字:“要是你現在走開,我想我不會殺你。
”他看著這一地的血肉竟然毫不動容,冷眼注視著我一舉一動。
他不是我的仇人,但現在我是他一意要殺的對象。
我冷冷一笑,劍尖提了起來指著他:“要打就打吧,還看什麽?”絕料不到這個死氣沈沈的老兒,動起手來強橫得比星華毫不遜色!七神之首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交手十餘招,硬生生拼了一記,刀劍相格的爆彈的氣勁令我向後翻仰,臂上腿上十餘處傷口迸血劇痛。
我抹了一把額上被刀柄磕傷流下來的血,不懼反笑。
我有什麽好怕。
那幾個家夥已經收拾掉了。
只剩這個老骨頭。
打他不過,我去陪行雲就是。
他敢和我拚命麽?我一無牽挂,生無可戀。
我可以毫不留連,他能麽?嘴角扯動,我想我現在的笑容一定猙獰而陰險。
雙盈劍殺氣滿滿。
我長嘯著,長劍疾取他的雙眼,完全無視他搠向我小腹的攻擊,明明就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果然他回劍格當閃劈,氣勢弱了一層。
怕死。
我心中冷笑著,招招式式都不留餘地。
只是奇怪。
爲什麽另一邊也傳來格擊拚鬥的聲音。
還有誰在這裡動手?那人牽制住了身周那些兵卒的大部分注意力,他們縱然還有餘裕向我偷施暗算,攻勢也不會對我構成太大威脅。
慘呼聲紛紛傳來,破軍的氣勢又爲之一餒。
我情知道那動手的人不會是輝月他們。
但是破軍應該是不知道,他在輝月的地盤上,畢竟不可能肆無忌憚。
我仍是劍劍緊逼,他卻越斗越是散亂氣虛。
被我削斷了手臂,委頓在地的時候。
那給我幫了忙的人,已經一路衝到了我的面前。
青衫上處處染血,頭髮有些散亂,呼吸卻還甯定。
我一手扣著破軍的喉頭,回頭看著那人。
“飛天。
”他口唇動了兩下,喊了我一聲。
“平舟。
”我靜靜地說。
大約猜到了,可能會是他。
69平舟。
他怎麽會來?他不應該來。
“飛天。
”他說,走近了,微低下頭來,定定看著我:“你傷得重麽?”我搖搖頭。
“你不該來。
”手上緊緊扣著破軍的喉頭,看著他一雙眼裡寫滿怨毒。
我咬咬嘴唇,殺了這個老家夥麽?雙盈劍象是感知了我的想法,興奮的輕顫不停。
“殺了你……”我輕聲呢喃,看那雙眼因爲恐怖和窒息而睜得更大,幾乎要擠出眼眶。
“可是殺了你你也就不痛苦了……”我喃喃的說,忽然轉頭問:“平舟,天城有沒有那個對天奴處刑的烙記?”平舟靜靜的看著我,然後回答:“有。
輝月殿中就有。
”我痛恨的,把行雲的驕傲擊傷的天奴的標記。
看著手中那個顫抖不停的老頭兒,我惡意的笑:“我不殺你。
”行雲, 這些渣滓賤踏你的驕傲,憑藉什麽?就是憑藉他們高一等的身份吧。
我收起雙盈劍,拖曳著破軍,平舟靜默的跟在我的身邊不作聲。
沿路所遇的人,無不驚逃遠遁。
直想發笑。
行雲,你看這些人。
膽怯懦弱,虛僞醜惡,沒有一個比得上你。
可是他們卻可以昂首挺胸立在天地間,他們可以對你輕視鄙賤肆意侮辱。
我覺得胸口窒悶難受,雙盈劍不安地在身體里激蕩。
平舟讓人取來了一個不大的盒子,敞開口,就是一把黑沈沈的烙器。
我拿起來看了看。
不是鐵的,也不是金銀之屬。
很奇怪的質材。
鐵烙在火中靜靜的,任憑烈焰焚燒。
“疼嗎?”我自言自語:“行雲,當初,很疼吧?”我不太記得,行雲在受這種苦楚的時候,飛天在做什麽。
我已經分不清自己是誰。
我只記得我愛行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