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官的楞了半天也沒說出一話來,不一會,從各個地方來了不少當官的和當兵的,都打聽出了什麼事。
軍官說“沒什麼事,槍走火啦!”。
過後,他跟我說“大嫂哇,看得出來你是個善心人,你的孩子才有這個福氣,我也是借了你的光,你要知道啊,如果你孩子有個三長二短,長官就得把我斃了。
”“”國軍,“看得出來,爺爺和奶奶,對國軍有著一種特殊的感情,尤其是爺爺:”大孫子,國軍隊伍里有一個小孩子,也就十四五歲吧,是營長的勤務兵。
說是伺候營長的,我看啊,倒是營長伺候他。
那孩子兵愛尿炕,每天早上起來,營長都要給他洗尿濕的被單。
那一年,你奶奶出外做買賣時,總是背著一個錢搭子,那個小兵崽子,就相中了你奶奶的錢搭,非得要買,最後,到底讓他給熊去了。
他背著錢搭,也要跟你奶奶去城裡做買賣,他說,從雲南跑到關外,還一次也沒去過城裡呢,他非常想看看,關外的城裡是什麼樣的,有沒有雲南的城裡好玩。
那時,城裡是八路的,你奶奶說“小孩,你要去,到了城裡,我就告訴八路,你是新六軍”,他知道你奶奶是在逗他玩:“那行啊,大娘,八路准能給你獎勵。
“,嘿嘿,他真的就跟著你奶奶去了趟城裡。
”奶奶,“我問奶奶道:”奶奶,你沒把他交給八路啊?“哎呀,”奶奶認真地答道:“奶奶可不想干這損事,國軍和八路打,誰願意贏誰就贏,跟咱老百姓,有什麼關係,無論誰來了,到咱家裡,都是客,咱都滿熱情地招待。
大孫子,這小兵崽子還有熱鬧事吶!”“啥熱鬧事吶!”大孫子,爺爺告訴你,有一天啊,半夜的時候,外面不知哪裡有響動,當兵的全都出去警戒,那個小崽子睡得很死,再說,他也不能打仗,大傢伙就誰也沒有叫醒他。
等他自己醒過來,看到屋子裡一個當兵的也沒有啦,就問爺爺:大伯,營長吶,部隊吶,他們都跑哪去了。
爺爺就故意嚇唬他:“剛才八路來啦,他們都跑了”小兵崽子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你奶奶在旁邊說道:“哎呀,你嚇唬他幹啥,看把他嚇得,”你奶奶就告訴他:“你們營長帶著兵都在外面呢。
“他穿上衣服跑出去一看,確實都在院子里,個個端槍站著,這回,心裡有底了,進了屋,往地鋪上一倒,又呼呼地睡上了。
”奶奶,“我追問道:”八路來了么?“來了,”奶奶盛了一碗熱湯,繼續說道:“那天啊,真的就打了起來,從中午一直打到半夜。
八路軍往堡子里打,新六軍怕傷了老百姓,當官的下令不許還擊,全都拎著槍往堡子外面拚命地跑,邊跑邊沖著八路軍喊:你過來,有種的你過來。
八路軍就在後面攆,出了堡子,八路軍全都讓他們給打死啦,新六軍的兵罵八路軍太不像話,為什麼要在堡子里打仗,去傷無關的老百姓。
解放后,鎮政府在那個地方,給那些被國軍打死的八路軍,立了塊碑,還圈起一個大院套,修得像個廟,就是三檯子那,坐通勤火車就能看到。
那場仗,新六軍也死了不少人,當官的張羅著買棺材埋他們,國軍真是有錢啊,凈買好棺材,那木頭才厚實吶。
有受重傷的看看不行了,就放在院子里等著慢慢死去,輕傷的放在屋子裡。
傷兵痛得叫爹喊娘的,聽了真讓人難受,誰家沒有兒女,要是看到自己的兒女打成這個樣子,誰能受得了。
有的傷兵喊著向我要水喝,可是,當官的不讓我給他喝,說受槍傷喝水立馬就完蛋。
傷兵渴呀,渴急了就指著我罵:“操你媽的,老百姓呀,我們在前線給你們賣命,你們連口水都不給喝,太沒良心啦。
”唉,沒吵吵多長時間,他就死啦。
“那,他們最後怎麼沒打過八路軍呢?”我希望奶奶能給我解答這個問題。
“那誰知道,可能就是該著唄,老天爺安排的,什麼都得是命!”這就是奶奶給我的答覆,奶奶最信命,有個什麼大事情的,必須找瞎子掐算掐算。
“那,他們後來哪去啦?”我繼續問道。
“走啦,誰知道哪去啦!有的讓八路逮住了,雙手背在後面綁著。
八路把他們關在咱家裡,派兵看著,他們渴了,八路就叫我給他們送碗水送過去,我一進屋,看到他們這可憐相,就悄悄地問他們:”你們這是怎麼搞啊,有那麼好的傢伙什,咋還沒打過土八路吶?“那些被綁著的軍官,聽我這麼一說,臉羞得通紅通紅的:”唉,大嫂子,什麼也別說啦,全完啦,全完啦。
“有一個還嗚嗚地哭起來,還有的軍官問我,向我打聽他們的太太哪去啦,我說:”我也不知道哪去啦,誰敢問哪,我就看見她們都被裝上一輛大卡車,拉走啦!“一個挺胖的軍官說:”完嘍,共產黨都得把她們送到撫順配給挖煤的,挖煤的沒人給媳婦,八路為了讓他們多挖煤,就獎勵他們女人做媳婦。
“”“真的么?”我瞪著眼睛問奶奶道,奶奶搖搖頭:“不知道,奶奶也不清楚,大傢伙都這麼轟轟,我看八路不能幹這事吧!管咋的,都是正經軍頭哇!”媽,“始終默默聽奶奶和爺爺講述的三叔插言道:”可是,解放后,窯子娘們可真的送到撫順,分配給挖煤的啦,“”唉,那天早晨,把國軍軍官拉走以後,“提及國軍的慘敗,爺爺很是懊喪:”國軍敗了,八路就開過來了,那人,我的天啊,真是大鼻子他爹——老鼻子啦!在咱們家門前這條馬路上,整整一天也沒過完,你說說,這是哪來的那麼多人啊,我真不明白,活了半輩子啦,第一次看到這麼長的隊伍,沒頭沒尾啊,一個個連跑帶顛的,有的跑得連氣都要喘不上來了。
有個當兵的,口渴了,就進屋向我要水喝,我就向他打聽,問他是從哪來的,他告訴我:從錦州那過來的,他端起一舀子涼水咕嚕咕嚕就往肚子里灌。
我一看,這怎麼行啊,跑得這麼急,再喝大涼水,能受得了嗎。
我和你奶奶就抱來柴禾燒了一大鍋開水,誰進來就給誰喝。
那天,我和你奶奶整整燒了三缸水。
還有一個小兵拿著一塊布求你奶奶給他補襪子,他告訴我,這塊布是在錦州大街上揀的。
“老鄉,你可沒看著哇,那大街上扔得什麼東西都有,商店裡早沒人啦,好東西就在那擺著,沒人管。
可是,上級命令我們什麼也不許拿,不許往下哈腰,誰哈腰揀東西就地槍決,這塊布是我從一家窗台上揀的,不用哈腰啊!“”“奶奶,國軍和八路,哪個好啊?”我繼續鄭重地問奶奶道,在我所閱讀過的文藝作品中,以及觀看過的電影里,對國軍貶損到了極致,而八軍則抬高到了神話般的位置,我希望從爺爺和奶奶的口中,給國軍和八路重新定位:“爺爺,國軍和八路,誰好啊?”這,怎麼說呢,“奶奶著實有些為難,她攤了攤手:”八路,你爺爺就是看不上他們,說他們沒正形,穿的衣裳你分不出當官的還是當兵的,當官的不像當官的,當兵的不像當兵的。
你看看現在吧,嗯?什麼也不讓你干!大夥都得守在生產隊里,一天到晚凈乾沒用的,讓你種大蔥就不能栽蘿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