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的遼河 - 第84節

“哎喲,”老姑心痛地搶過我手中的小布墊:“大侄子,老姑好不容易才縫好一個,你卻用來攛魚缸,這太浪費了,這可是花錢買來的碎布喲!”我要,“我氣鼓鼓地坐到老姑和二姑中間,一會抓抓碎布頭,一會碰碰線團,二姑柔聲勸道:”大侄子,別搗亂,姑姑縫小墊掙錢,給你買好吃的!聽話,自己玩去,“小力子,”正在炕梢糊碎布頭的奶奶喊道:“別給姑姑搗亂,讓姑姑好好地幹活,來,到奶奶這來,聽話,大孫子!”我又爬到奶奶身旁,閑極無聊,便用手指頭摳捅著漿糊盆,奶奶慌忙移走了漿糊盆:“唉,這孩子,怎麼一會也閑不住啊!”奶奶,“我不解地問道:”你弄這玩意,幹啥啊?“打咯吧啊,晒乾后,賣給鞋廠,掙錢啊,好給我大孫子買吃的啊,大孫子,別淘氣,來,聽奶奶給你講故事!你願意聽嗎?”行啊,奶奶,你講吧!“從前啊!有個媽媽,她有三個孩子,老大叫門閂,老二叫了吊,老三,也就是媽媽的老兒子,叫條帚疙瘩。
有一天,……”不,不,奶奶,這個我聽過啦!“是么,你聽過啦?哦,看奶奶這記性,好,奶奶今天再給你講個新的。
“奶奶抹了一把漿糊:”從前啊,有個姑娘,到池塘邊洗衣服,突然來了一隻猴子精,抓起姑娘就跑,姑娘被嚇得又哭又喊,也不知道猴子精會把她帶到哪裡去。
……“奶奶,”我獃獃地問道:“她是在哪個池塘里洗的衣服啊,是我抓魚的那個池塘嗎?”對,就是那個池塘,我看你以後還聽不聽奶奶的話,總是偷著下去抓魚,如果你再不聽話,還是下河洗澡,猴子精就會把你抓走的。
“奶奶言歸正題,繼續講道:”……,姑娘的媽媽在家裡已經做好了晚飯,就等著洗衣服的姑娘回來吃飯啦,可是,她左等也不見姑娘回來,右等還是不見姑娘回來。
第二天,姑娘還是沒有回來,媽媽嚇壞啦,她慌慌張張地跑到池塘邊,只見水邊放著姑娘沒有洗完的衣服和洗衣盆,自己的姑娘卻不見啦。
媽媽大哭起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哪去啦!一隻喜鵲飛過來落在河邊的樹梢上,對媽媽說:你別哭,要想找到你的女兒,就跟我來吧!媽媽擦乾眼淚,跟著喜鵲向前走去,走啊,走啊,走啊,也不知走出多遠,可把媽媽累壞啦。
前面出現一個山洞。
喜鵲對媽媽說:你的女兒就在這個山洞裡,你趕快進去找她吧,說完,喜鵲便獨自飛走啦。
媽媽膽戰心驚地鑽進黑乎乎的山洞,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摸著路,拐過一個彎,後山洞突然大亮,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媽媽一直走到洞底,終於看見自己的姑娘,她已經給猴子精做了媳婦,並且生下一個小猴子。
媽媽拉著女兒的手說:走,咱們回家。
姑娘膽怯地說:媽,不行啊,你快點藏起來吧,一會猴子精回來,看到你,會吃掉你的。
說話間,猴子精已經進了山洞,女兒急忙把母親藏進衣箱里。
猴子精進了洞底,鼻子不停地聞這聞那:有人味,有人味,一定是有人來過。
最後,在衣箱里,猴子精把姑娘的媽媽給抓了出來:你是誰?為什麼到我這裡來?我今天要吃了你。
姑娘慌忙說道:你不能吃她,她是我媽媽啊。
猴子精一聽,大笑起來:哎呀,原來是丈母娘來啦,失敬,失敬,你不用怕,我吃誰也不能吃自己的丈母娘啊,你們娘倆等著,我弄點菜來招待遠道而來的丈母娘。
說完,猴子精一轉身便沒了影子。
媽媽還要領著女兒逃跑,女兒說:不行啊,媽媽,猴子精又精又靈,咱們哪裡跑得過他啊,早晚還得讓他抓回來。
娘倆正合計著如何逃跑,猴子精已經拎著滿滿一大筐菜再次回到洞底。
三個人開始吃飯,席間,媽媽關切地問猴子精道:我的女婿啊,你的眼睛怎麼這紅啊,這可是病啊,你怎麼不找大夫看看呢?嗨,猴子精一邊啃著豬肘子一邊說道:丈母娘啊,我這紅眼病可是多年的老毛病啦,沒少找大夫給看,就是怎麼也看不好哇,沒辦法啊,由它去吧。
媽媽說:我家有一個祖傳秘方可以治好你的紅眼病。
猴子精一聽,高興起來:丈母娘,那就請你給我看看吧。
媽媽說:吃完飯,你出去買兩斤麵粉,一令糊牆紙,我一定給你治好眼病。
猴子精高興得扔下沒吃完的豬肘子便跑出山洞買麵粉和糊牆紙去啦。
媽媽把猴子精買回來的麵粉熬成漿糊,然後領著猴子精來到山洞口,讓猴子精面向太陽,媽媽把一張又一張糊牆紙粘到猴子精的眼睛上,粘完后告訴他:糊牆紙沒晒乾以前你千萬不能動,否則便失去藥力,無法治好你的眼病。
猴子精老老實實地站地山洞口任憑火辣辣的太陽曬著眼睛。
媽媽拉著女兒,扔下那個小猴子悄悄地溜出洞口向自己的家跑去。
猴子精被曬得難受:丈母娘,晒乾啦,丈母娘,已經晒乾啦。
哪裡還有什麼丈母娘啊,只有他的猴崽子在洞里哭著喊著要媽媽。
猴子精再也等不下去啦,三下兩下將糊在眼睛上的牆紙撕下去,進洞底一看,知道中了丈母娘的計,他背起猴崽子拚命追趕著她們娘倆!“追上沒有!”我問道。
“沒有,但是,猴子精找到了姑娘的家,姑娘把房門緊緊地鎖上,不讓他進屋,猴子精便天天背著猴崽子來,一來便坐在灶台上花言巧語地勸說姑娘出來回家跟它過日子。
姑娘的媽媽可氣急啦,這樣下去哪天是個頭哇。
她心生一計,第二天一大早,她和女兒準備好充足的柴禾,在猴子精來到之前,將灶台燒得滾燙。
猴子精哪裡知道哇,背著猴崽子哼哼嘰嘰地又來啦,一進門,爺倆一屁股坐到灶台上,哎喲,兩隻猴子頓時被燙得大跳起來,撒開兩腿便往外跑,以後再也不敢來姑娘家胡攪蠻纏啦。
從此以後,猴子的屁股便成為紅色的啦!“哈哈哈,真好玩,真好玩,再講一個,再講一個!”哎呀,大孫子,晌午了,奶奶該做飯嘍,一會,再給你講!“唉,沒意思!”我失望地爬到一邊,翻弄著早已翻飛了邊的小人書:“哈,奶奶,這個日本鬼子摳地雷,結果,摳來摳去,沒有摳到地雷,卻摳了一手臭屎,哈,真好玩,真好玩!”嘿嘿,“蹲地灶台前的奶奶不自覺地罵道:”活該,活該,日本鬼子,最他媽的壞!“奶奶,”我放下破舊的,沒頭沒尾的小人書:“奶奶,日本鬼子,真的很壞么?”哼,再也沒有比日本人更壞的啦,壞得簡直上面流膿,下面淌水啊,“一提及日本鬼子,奶奶不知從哪裡來了一股莫名的怒火,她惡狠狠地揮動著手中的燒火棍:”這些個生疔玩意,他們要是現在還來,我老太太就是拿燒火棍也得跟他們拼。
大孫子,你不知道哇,日人若是再有兩年不走,中國人全都得讓他們給折騰死。
那年,你三叔有病,我背著他去城裡看病,我不認識字,不知怎麼搞的,稀里糊塗地走進了洋街。
“洋街,奶奶,什麼是洋街啊?”哦,就是日本人住的街,不許咱們中國人進去。
奶奶不認識字啊,不知道哇,就走了進去。
這下子,街邊那些穿得漂漂亮亮的日本老娘們,手裡拿著掃帚,攆著我打,我那時正年青啊,跑得快,少挨了幾掃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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