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的遼河 - 第293節

“哦,小力子!”大表哥極不自然地沖我點點頭,表情極為複雜:尷尬、惱怒、無奈、……,他就帶著這份複雜的神態,一屁股坐進汽車裡。
三褲子不再言語,更不敢提及剛才發生的事情,哧地啟汽車。
大表哥從車鏡里,望了望我,無意之中,我們四目對視到一處,只見大表哥苦澀地長嘆一聲:“唉——,小力子,小表弟,你可給大表哥我,攬了一個扎手的,又撂不下的好瓷器啊!”第147章三褲子駕駛著汽車,繞過兩條喧囂的、混亂不堪的街路,便來到一處新近落成的,比大街還要嘈雜的、人頭躦動的建築物前:“到了,三舅家到了!”剛才還是眉宇緊鎖的大表哥,突然收起死板板、陰冷冷的面孔,第一個推門而下,我隨即也跟了出去,大表哥讓我非常意外地熱情起來,一手拉著我的手臂,一手指著掛滿條幅、綵球漂蕩的建築群道:“小表弟,怎麼樣,三舅的大宅,氣派不?”“嗯,”望著造型呆板、毫無變化的建築物,我諱心地應承著:“不錯,不錯,的確夠氣派的!”“啊,”大表哥現出一臉的得意之色:“小表弟,三舅的大宅,可是我一手設計的,你二哥施工,你三哥監工,你四哥負責電氣,你五哥,負責室內裝飾,……”“哎喲,”老姑撥開人群,徑直向我走來,臉上泛著絲絲痛愛之色,細白的手掌,輕撫著我的面龐:“大侄,瞅瞅,哪還有個人樣啊,跟逃難似的,咂咂,走,”老姑拽起我的手臂:“跟姑姑來,到你三叔新建好的衛生間,洗洗澡,換套新衣服!收拾收拾,一會,好座席啊!”說完,老姑拽著我,擠過人群,嘩地推開一扇高大的黑色鐵皮大門,在大門左右兩扇門板上,對稱地刻繪著一條桔黃色的、面目猙獰的巨龍,舞動著彎彎曲曲的腰身,瞪著一雙鈴鐺般的大眼睛,惡狠狠地盯視著我。
走進幽深的門洞里,一幢富麗瑭璜的、用潔白的條形瓷磚包裹著的、好似罩著一塊裹屍布的二層樓房,奪走我全部的視野,那緩緩傾斜著的樓頂,錯落有至地鑲嵌著棕紅色的琉璃瓦,反射著耀眼的,但卻是極其冷淡的光線。
陽台的欄杆上雕刻著繁瑣的、形狀呆板的花紋圖案,單調的、滑稽可笑的鋁合金門窗擺出一副極其淺薄,但卻是盛氣凌人的架式。
“力,”見門洞周圍無人,老姑突然止住了腳步,無比機靈地左右環顧一番,然後,捧住我的面龐,吧嗒一下,親吻起我骯髒的腮幫來,小手輕輕地擰了一把我的胯間:“啊,力,姑姑好想你啊!”一個人影,從門洞角落處閃過,老姑登時慌了手腳,紅著面龐:“咳咳咳,咳咳咳,大侄,”老姑抬起手臂,指著三叔的大宅對我說道:“大侄,三叔的房子,蓋得好不好啊?”“好,”我心不在焉地答道,老姑面呈喜色,雙腮依然緋紅:“大侄,你想不想蓋一棟啊?”“想,蓋!”我胡亂答道,而心中,卻思忖著,如何作通老姑的工作,賣掉土地,攜老姑和小石頭,遠走深圳。
“大侄,”老姑興緻勃勃地提議道:“等消停消停的,咱們也蓋一棟這樣的樓房,到時候,老姑也要操辦一下,一定也會很熱鬧的,嘻嘻,”老姑越說越興奮,臉上揚溢著對未來幸福生活的無盡憧憬。
我不禁更加為難起來:看來,想作通老姑的工作,很難啊!“走,大侄,到衛生間去,洗洗澡!”說著,老姑拉著我的手,信步邁上緩台,在緩台階梯的兩側,放置著一對碩大的陶瓷花盆,我對花卉是生天的外行,望著那盛開的鮮花,卻叫不出名字來。
“來啊,大侄!”見我盯著鮮花發怔,老姑拽了拽我的手臂:“進屋啊!”在老姑的拽扯之下,我邁上台階,舉目望去,整幢樓房,造型醜陋不堪,但卻異常堅固,渾身上下流溢著暴發戶那種不加任何掩飾的、也無需任何掩飾的,不可一世的嬌狂氣慨,鶴立雞群般地雄居於密如鳥巢的住宅群中。
相形之下,那些低矮簡陋、積滿塵垢的房屋,儼然變成一群不屑一顧的醜小鴨,可憐巴巴的灰姑娘!推開毫無生氣的、冷冰冰的鋁合金大門,便是寬敞明亮的、面積達數十平方米的客廳,那高聳著的、慘白慘白的棚頂不厭其煩的雕刻著細碎的花紋圖形,一盞碩大的、據老姑介紹,是法國宮廷式的吊燈,吃力地懸在天花板上,因不堪重負而搖搖欲墜,直看得我不禁心驚肉跳起來,那數不清的、枝繁葉茂的燈罩里放射著五彩繽紛,讓我眼花繚亂的顏色,活像一個雍腫不堪,卻又極不得體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倒映在光滑的宛如鏡面的大理石地板上。
在大廳西側的牆壁邊,擺放著一套紅色的木製沙發,沙發對面的矮柜上,一台大屏幕畫王彩電正放映著反胃的、裹腳布似的肥皂劇。
而北側牆壁,則有一道木製的,鑲著磨沙玻璃的屏風,把客廳與廚房及衛生間隔斷開,屏風的玻璃窗上雕著風姿各異的窈窕淑女,一個個騷手弄姿,讓我想入非非。
在客廳的東側,則是兩間裝飾極盡奢侈的卧室,南面的卧室安放著一張席夢斯床墊,老姑告訴我道:這是三叔夏天的卧室。
而冬天的卧室則在北面,一鋪火炕佔據了半壁江山。
三叔永遠都是這樣堅定地認為:無論社會發展到什麼程度,老祖宗留傳下來的寶貝,永遠也不能隨意丟拋,睡火炕對養生有益,一旦失去它:風濕病、關節炎、腰酸腿痛這些不速之客,便會乘機光顧。
兩個卧室之間由一道作工精湛的壁櫥巧妙地分隔開。
廚房四面牆壁從上至下全部貼上正方形的白色瓷磚,地面鋪著淺藍色的大塊地面磚。
廚房的東側依牆是灶台,灶台下面是碗櫃,南面有一個爐膛,這是為冬天看燒炕而設的,燒飯炒菜使用煤氣罐。
廚房與浴池之間是樓梯間。
“大侄,走,上樓看看!”於是,我又被老姑拽到了二層樓上,頂樓與低層的格局完全雷同,因無人居住而冷冷清清,空空如也,三叔與新三嬸,以及他們的公子(而新三嬸卻一口咬定,應該她和我的兒子),這三個人,根本享用不了這眾多的、諾大的房間。
而三叔建造這座氣勢非凡的住宅,居住不是主要目的。
這是象徵,象徵著它的主人,是一個不容置疑的成功者;這是預示,預示著它的主人,有著光輝的、燦爛的遠大前程;這是炫耀,炫耀著它的主人,擁有雄厚的財富;這是警告,當然,不是對主人的警告,而是對整個小鎮的警告:它的主人擁有強勁的勢力!大廳中央明晃晃、孤零零地放著一張木板床,老姑說,這是三叔夏天納涼的理想場所。
從頂樓的客廳可以徑直走上陽台,站在陽台上舉目遠望,小鎮風光盡收眼底:雜亂無章、見縫插針的房屋;骯髒狹窄、曲折迂迴的街道;忙忙碌碌、疲於奔命的芸芸眾生。
“喂,小力子,”我正與老姑親熱地相擁著,情意綿綿地竊竊私語著,新三嬸不知何時溜到樓上,看到我與老姑這番親熱,新三嬸絲毫也不迴避,笑嘻嘻地,若無其事地走到我的面前,肥肩一歪,壯碩的身體放浪地倚靠在陽台欄杆上,一雙飽含情慾的眼睛,死死地盯視著我,在似火的驕陽下,放射著熱辣辣的光芒。
因過份操勞,新三嬸寬闊的額頭上泛著滾滾汗珠,從那高聳著的、咚咚起伏的胸脯里,緩緩地,但卻是不可抑制地漫溢著我極為熟悉的,再卻是更加繚人魄魂的、只有中年女人才會擁有的、奇妙的、醇厚的體味。
在新三嬸熱切的目光盯視之下,老姑不得不有所收斂,同時,一臉悅不撇視著新三嬸。
而新三嬸則現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架式,抬起一條肥碩的大腿,毫無顧豈地頂撞著我的膝部:“呵呵,騷屄小子,”聽吧,我的乖乖,多年不見,新三嬸對我的稱謂都發生了極大的變化,由過去的“混小子”,“小騷蛋子”,斷然轉換成為更加粗俗,卻又更具挑逗性的“騷屄小子”!啊,隨著歲月的流逝,隨著年齡的增長,漸漸步入中年的新三嬸,也愈加放蕩起來。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