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去借,”仁花姑娘立刻跳下汽車,去找人家借鍬,我也跳下汽車,垂頭喪氣地鑽進叢林里。
雨後的叢林,空氣格外地清新,散發著迷人的芳香,我深深地、貪婪地呼吸著這份難得的奢侈之物,頓覺有一種不可言狀的、令人心曠神怡的舒爽之感,周身得到徹底的凈化;目不暇接的松樹、樺樹、楊樹雜居而生,彼此間是那樣地和諧,互不侵犯,友善相處,整個林子洋溢著祥和安靜的氣息;茂密的野草遍地生長,身上掛滿晶瑩的水珠,一付喜氣洋洋的樣子,有的垂著頭,還有的俯著身,相互簇擁著,和藹地竊竊私語;自由的小鳥傲慢地站立在枝頭,好奇地打量著我們這群倒運的不速之客,嘰嘰咋咋地不知嘀咕些什麼;不遠處的水塘里,五音不全的青蛙毫無顧豈地、信口開河地嘟噥個不停;而蟈蟈則巧妙地躲藏在密林深處,若無其事的尖叫著。
仁花姑娘終於讓我驚喜地出現在叢林中的小路上,手裡果然拎著一把破舊的,只剩半截鍬把,鍬尖已經嚴重損壞的鐵鍬,在她的身後,跟著一個乾瘦的、高額頭的中年女人:“姑娘,你可得快點呀,我們家也等著用呢!”中年女人在仁花姑娘的身後,不耐煩地嘮叨著,看來,她很不願把東西借給陌生人,也許是怕我們用完不還給她,於是親自跟了出來。
鐵蛋接過破鐵鍬,踏進泥水中,賣力地挖掘著車輪下面的爛泥。
“哎呀,小心點呀,別把鍬弄壞啦,我們家可就這一把鍬哇!”中年女人心痛地說道:“你們是從哪過來的?準備去哪呀?”“內蒙,去內蒙!”小石頭答道。
“我說你能不能輕一點,拿人家東西也不能這麼死勁造害呀!”中年女人再次吵嚷起來:“這片林子可夠你們走的啦,你就是從這裡開出去,說不定還得陷在哪裡呢!再說啦,在林子邊緣的道路上,有很多人守著呢,不給他們點錢就不讓過去!”“我們知道,我們已經遇到啦!”仁花姑娘平靜地說道。
“那,你們給沒給錢啊?”“那你說呢,”仁花姑娘反問道:“不給錢,能讓我們過去嗎!”“給就給點吧,你們弄不過他們,那些人,一天到晚可收老鼻子錢啦,他們可真發啦!……,可是,也有不聽邪的,說什麼也不給,前天,為這事,都扎死人啦!”“把誰扎死啦,”我問道:“開車的?”““不是開車的,是收錢的,后屯老董家的三小子,讓開車的司機一刀捅到肚子上,腸子都拽出來啦!”“該,活該!”鐵蛋聞言,十分解恨地罵道:“這幫臭無賴,都該捅死!太黑啦,跟土匪有什麼兩樣。
”又是一番艱難的努力,我非常意外地將汽車駛出泥沼,我們還沒有時間來慶祝勝利,汽車剛剛駛出不遠,真就像那個村婦所預言的那樣,又陷進另一個泥沼里。
我惱怒萬分地鬆開放向盤,默不作聲地、久久地凝視著前方。
天色漸漸地暗淡下來,叢林里籠罩起厚重的濃霧,從掛滿水蒸汽的車窗向外望去,好似一副傑出的朦朧畫。
“鐵蛋,”我點燃一根香煙,漠然地對鐵蛋說道:“看來,今天,咱們很有可能,要在這林子里過夜啦。
第139章“突突突!……”遠處響起拖拉機剌耳的尖叫聲,沉悶的車廂里頓時歡騰起來,我呼地推開車門,興奮地跳下車去,活象抓住救命稻草似地,奔著突突駛來的拖拉機:“朋友,幫幫忙,朋友幫幫忙!”我一邊奔跑著,一邊大聲地叫嚷著,同時,揮動著粗壯的雙臂:“朋友,幫幫忙,朋友幫幫忙!”駕駛拖拉機的是兩個農民模樣的青年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一黑一白,只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都長得慈眉善目,穿著撲素。
不象那些路邊的小無賴,以及攔路的口吃者,面目猙獰,惡言惡語。
高個子青年手中拎著粗大的攬繩,好象是飯店的幌子,告之人家,他們是做何種生意的。
他們整天在叢林里轉悠,尋找著陷入泥沼中的汽車,講好價錢后便幫助司機把汽車拽出來,這是一個極其難得的掙錢機會。
趁著公路毀壞尚未修復的大好時機,當地的居民們,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想盡各種方法從倒霉的司機們身上,撈錢,有的光天化日之下以近乎搶劫的手段,斂取不意之財;而有的則堵在各個路口,攔截車輛敲詐勒索;而這兩個青年農民卻憑藉著自己的拖拉機,賺錢。
相比之下,他們賺的是比較乾淨的錢,他們付出了勞動,幫助司機解決了困難。
我很快便跑到拖拉機的前面:“朋友,幫幫忙,我們的汽車陷到泥坑裡啦。
”“拉到能拉,你得給錢呀!”青年人平和地說道:“我們早就看到你們在林子里瞎轉悠,剛才下公路的時候,你們為什麼不找個帶路的?你以為你們能轉出這片林子么?”我不再言語。
拖拉機開到汽車前面,高個青年跳下來用攬繩把汽車栓住,拖拉機吼叫著,噴著濃烈的青煙,象拔河似地使盡氣力拉扯著苯重的汽車。
汽車再次駛出泥沼。
“朋友,我們怎麼走才能走出這片林子?”鐵蛋一邊掏錢一邊詢問道。
青年人誠懇地告訴鐵蛋:“兄弟,從這裡一直往西去,看到一座大廟再順著大廟的磚牆一直走過去,就能找到公路啦!”“朋友,”我卻擔心汽車還有可能陷進泥沼,便對兩個青年人建議道:“喂,朋友,我多給你們點錢,你們負責把我們一直拽到公路上去吧。
”“大哥,這離公路還挺遠呢,我們還得趁著天還沒黑,得在林子里多拽幾輛車,多掙點錢啊!”鐵蛋完全贊成我的意見:“對,對,朋友,你們用拖拉機把我們一直拽到公路上去吧,上了公路,一起給錢!”“這,這,”兩個青年人在我們的一再苦苦懇求之下,只好無可奈何地拽著我們的汽車,向著公路駛去。
有了拖拉機的幫助,汽車行進在泥濘的叢林里,頓時顯得輕鬆了許多,我們終於看到了逃出叢林的希望,心情多少好了一些。
汽車行駛出十餘公里之後,前面果真出現一座廟宇,孤零零地俯卧在荒野之上,此處確實是個修行的絕佳場所,他遠離塵囂,不為紛繁的世俗所騷擾,儘管有些凄涼。
汽車向著大廟的磚牆駛去,幾個男青年賊頭賊腦、一臉惡相地從林蔭里竄了出來,氣勢洶洶地向我們擺著手:“別走啦,別走啦,停下,停下!”“什麼事?”鐵蛋問道。
“什麼事?”一個尖下巴,眨著一雙老鼠眼的瘦弱青年操著難聲的公鴨嗓叫嚷道:“這是我們家的莊稼地,不給錢你們不能過去!”駕駛拖拉機的兩個青年人見狀,一前一後地跳了下去,滿臉堆笑地迎上前去:“算了吧,他們夠倒霉的啦,在林子里轉悠了大半天,汽車左一次陷進去,右一次陷進去,天都這麼黑啦!算了吧,讓他們過去吧!”“不行,都這麼白過去,我家的莊稼地就白壓啦!”“哥們,”高個青年掏出一包香煙,遞給尖下巴:“你們不給他們面子,難道還不給我一個面子嘛,咱們都一個屯子住著,等明天,我給你們每人買一盒好煙,這還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