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高個青年急切地向我揮揮手:“還不快走!”聽到高個青年的喊聲,我象個賊似的開足馬力,汽車繞過幾個面容冰冷的青年人,奪路落荒而逃。
“啊——,烏拉,啊——,萬歲,……”汽車終於駛上平坦寬闊的公路,發動機恢復了正常的運轉,有節奏地,很順暢地哼哼著,象是大病初癒似地呻吟著。
我們彷彿是從地獄里逃了出來,深深地長吁一口氣,大有重獲新生之感!鐵蛋的臉上第一次綻開了笑容:“這他媽的,……哎呀……”由於過份激動,他有些語無倫次:“這可真不容易啊,我還以為今天出不來了呢!”“是啊,”我歡快地轉動著方向盤:“我還以為,今天,得在樹林里過夜吶!”“力哥,逃出了這個鬼地方,”鐵蛋興奮地提議道:“我們應該好好地祝賀祝賀啊!”“我同意,”我第一個表示贊成。
“你就知道喝酒!”仁花姑娘佯裝輕蔑地沖我說道:“還喝不多少的,一喝就多!”“喂,大哥,下來吃飯吶!”公路邊的飯店,一家緊挨著一家,造型醜陋、質量低劣的房屋一棟棟比賽似的大肆裝點,想方設法、極盡所能地企圖包裹住那糟糕透頂的容貌,結果,卻似得其反,活象是一個丑婆娘戴上一頂華而不實的廉價桂冠。
碩大的、鮮紅鮮色的幌子活象是胖女人的大屁股,在晚風中,苯拙地、賣弄風馭地扭動著。
店鋪門前佇立著一個個皮膚粗糙、腰身臃腫,但卻濃妝艷抹、花枝招展的年青女子,她們揮動著死板的、肥胖的手臂,向急駛而過的車輛頻送著現媚的秋波:“來呀,大哥,來呀!”“嘿嘿,”我剛剛停下汽車,一個青年女子立刻迫不急待地跳上車蹬,把頭伸進駕駛室里,掛滿粉脂的黑臉幾乎就要貼到我的面頰上:“大哥,吃飯啊!”“吃飯,當然得吃飯,可是,小姐,你先下去啊,我怎麼開車門啊!”我皺起眉頭,沖著青年女子嚷嚷起來,年輕女子手扒著車門:“大哥,來吧,我們飯店,什麼菜都有哇!來吧,我們飯店,菜碼大,價錢便宜,包你滿意!”“有肉菜么?”我淫迷地問道,同時,一雙色眼不懷好意地盯視著妖冶的女子,女子沖我放浪地一笑:“大哥,有肉菜,當然有肉菜啦,哪有飯沒有肉菜的啊!”“嘿嘿,什麼肉都有么?”“有,什麼肉都有!”“嘿嘿,有人肉么?”“有,”女子聞言,一把摟住我的脖頸:“大哥,這不是么,這不是人肉么,大哥,想不想吃啊!”“嘿嘿,”“嘻嘻,”眾人一一跳下汽車。
飯店的店堂里,並排坐著六七個妙齡女子,個個都是經過一番刻意的梳妝,然而非常遺憾的卻是不得要領,弄得不倫不類,看了讓我哭笑不得。
她們嘰嘰喳喳象母雞似地不停地叫嚷著,時而沖著吃飯的食客們頻頻地打著飛眼。
“各位想吃點什麼,請點菜吧!”老闆娘來到我們的餐桌旁,我接過她遞過來的菜譜,悄悄地審視她一眼,發現她一臉的愁容,我佯裝著看菜譜,我又偷偷地環視一眼飯堂,憑著多年浪跡社會的經驗,感覺這家飯店的空氣,有些不詳的異樣。
“喝——,喝——,喝啊,操,……”旁邊傳來大聲小氣的嚷嚷聲,我循聲望去,裡間屋有一群青年人正痛飲在興頭上,幾個三陪小姐被他們糾纏得哇哇亂叫。
一個已顯出七分醉態的胖男人一臉淫邪地吵嚷道:“來,小姐,喝,喝,一會咱們再大幹他五百下!……”“嘻嘻,哎喲,大哥,別掐我啊,喲,好痛啊!”而另一個身材瘦弱的跛足,青年則不耐煩地沖著這邊的老闆娘很不禮貌地吼叫道:“操,臭娘們,趕快給我們拌個冷盤!”一臉不悅的老闆娘聞言,極不情願地走進廚房,跛足青年立即嘻皮笑臉地跟在她的身後,溜進廚房裡。
“哎呀,你幹什麼啊,啊,別胡鬧!哎呀”廚房裡很快便傳出老闆娘沙啞的喊叫聲,以及跛足青年淫蕩的狂笑聲:“哎喲,” ̄文〃√ ̄人〃√ ̄書〃√ ̄屋〃√ ̄小〃√ ̄說〃√ ̄下〃√ ̄載〃√ ̄網〃√“嘿嘿,”當老闆娘再次來到我們的餐桌旁時,已經是衣著不整,頭髮散亂,我胡亂點了幾個炒菜,她唉聲嘆氣地返回廚房吩咐小廚師給我們炒菜。
“力哥,”鐵蛋問我道:“喝什麼酒?”“不,”我擺擺手道:“不喝,”“為什麼?”鐵蛋不解地望著我,我一字一板地答道:“鐵蛋,憑感覺,我認為,咱們走錯門了,這家飯店,情況不太對頭啊!鐵蛋,一會,菜上來,咱們要以最快的速度,吃完飯、填飽肚子,然後,趕快走人!……”話音未落,飯店的房門被人重重地撞開,一個面目可憎的青年人急匆匆地跑進裡間屋:“哎,大哥,不好啦,小二剛才在撞球室打撞球時跟人家吵起來啦,一刀把人家給捅啦,現在被派出所抓去啦,咱們趕快想個辦法把他摳出來啊!”“啊,”那個已經大醉的胖男人聞言,立即放下酒杯,推開懷裡的三陪小姐:“哥們,小二這個人很夠哥們意思,今天攤了大事,咱們大家可不能瞅著不管呀,來,大夥集集資,湊湊錢,把他弄出來!”十幾分鐘之前還是海闊天空般地胡吹亂侃著的這班人,此刻,一聽到“錢”字,頓時好似霜打的茄子,全部垂下紅脹著的腦袋,屋子裡頓然可怕地寂靜下來。
“咋的,吹牛屄的時候,一個頂倆,一到動真張的時候,就全都他媽的啞吧啦!”看見滿酒桌上的人,誰也不肯“集資”,掏錢,胖男人不禁破口大罵,唾沫星子滿嘴橫飛。
餐桌旁幾個一臉無賴之相的青年人,怯生生地嘀咕道:“大哥,我真得沒有錢啊!”“沒錢跑到這裡來喝個雞巴毛酒!”“……”“走,趕快走!”我放下筷子,站起身來,催促著身旁的鐵蛋:“鐵蛋,快,別吃了,開——路!”“力哥”小石頭很不情願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慢慢吞吞地、戀戀不捨地走出飯店:“力哥,人家還沒吃飯吶!”“小石頭,這飯,咱們不能再吃了,你沒看見么,那幫喝紅眼睛的傢伙,籌不到錢,沒準就得搞到咱們的頭上來!”鑽進駕駛室里,我對大家解釋道,大家沒有言語,很顯然他們都沒有吃飽,很不理解我為何扔下滿桌的飯菜,匆匆上路。
為了緩和一下沉悶的氣氛,我沖著小鏡子,對身後的仁花姑娘打趣道:“仁花格格,你可真能喝酒啊?實在是厲害!”“哼,力哥,這點酒算個什麼啊!”仁花姑娘不以為然地說道:“力哥,到了內蒙,你就知道了,我們蒙古人,是怎麼個喝法的,你可能見都沒有見到過。
”“怎麼喝的呀!有什麼新花樣啊!”我問道。
“哼,”仁花姑娘端起熱水杯:“我們內蒙,喝酒有一個規矩,凡是到了我們內蒙的客人,吃飯之前,每人端起酒杯,一口倒進嘴裡,但不能咽下去,得這樣仁花姑娘學著漱口的樣子,就象刷完牙后,漱漱嘴,喝酒之前得先用酒精漱漱嘴!”“哇,真厲害,”我驚嘆道:“這個,我可練不了,那有多辣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