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華池就在半山腰處,只要能順利去了那兒,自己的傷說不定還有轉機……
顧采真抬頭看了一眼雲煙繚繞的摘星峰,夜色中的半山腰只能模糊地看到一點方位,她回想了一下之前有意收集的路線,再低頭沉默著一手按在胸前,壓著自己因為呼吸急促而起伏不停的胸脯,感受到快得幾乎跳出胸腔的心跳,她長吸一口氣,勉強收斂了周身的氣息,把整個人的身影都朝山腳怪石叢立的暗處藏了藏。
夜已深,周圍涼風習習,連帶著樹影重重,葉聲颯颯,這本該是個清爽宜人好眠無夢的夜晚,她現在卻如同被架在火上烤著,渾身熬出一層又一層的汗,衣服黏貼在肌膚上的感覺讓人更加不適,恨不得立刻沐浴更衣才能一解煩悶。
疼痛不間斷地從背後傳來,也許是汗液流進了傷口中漬入了血肉,也許只是單純的血氣上涌導致那一直無法完全愈和的傷口又崩裂開來,總之,猶如鈍刀子割肉,疼得不幹不脆,讓人備受煎熬。但這點疼,她早就習慣了。而讓她更加難以忍受的,是熱,是燥,也是逼著她大晚上冒險出門來這青華池的真正原因——那些揮之不去的慾念幻象。
顧采真有些煩躁地輕輕扯了扯領口,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胸腹直衝向上,真的太熱了!她口乾舌燥地背靠在這角落邊的山石上,身形僵硬地站立著。夜深露重,石頭上沾染了微涼的露水和一點冷霜,都被她的體溫化開后,又打濕了她衣服後背的布料。一點點涼意沁入,但很快就被蒸發得一乾二淨,就連冷硬的石面也很快被她高於常人的體溫染得暖了……
顧采真站在月光與星輝都無法企及的一片黑暗陰影中,彷彿站在一團從地獄裂縫中竄上來的火焰里。那火舌舔舐著她的腳底,爬上她的小腿,焦灼的熱意匯聚向她下身的巨物,那裡早就昂揚挺立。
她垂著頭,彷彿靠在石塊上睡著了一般。她默念著清心咒,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哪怕這段時間的經驗告訴她,這咒對她現在的狀態收效甚微,但這是師傅季芹藻教給她的咒語,只要不停念著,就彷彿耐心教她咒語的人就在身邊,會給她力量,她的心裡就有一種淺淺的安定感,指引著她不至於立刻迷失了神智。
她已經成功地逃離了天香閣,拜入歸元城師傅門下,她的人生已經掌控在她自己的手裡,她不甘心就此沉淪和放棄。
想到師傅,她的腦海中便不由自主浮現今日模糊又清晰的幻象,她伸出舌尖舔了舔乾燥得幾乎要裂開的嘴唇,而後眼神一冷,狠狠地向後用力撞到山石上,後腦處、與後背受的那一掌傷口,都被撞齣劇烈的疼痛,她卻只在意自己又爭取多了一份清明,並成功地將那景象驅逐出自己的腦海。
剛剛出門前,她特地除了上衣在鏡子前又看了一眼後背,那傷處果然已經從平日的深紅變成了詭異的紫紅。若是放任不管,等它崩裂流血,紫紅重新透出鮮紅來,慾望的幻覺便會將她整個人都困住,哪怕她一直堅持著,可它總有一天把她逼得走出瘋魔的一步。這一夜註定難熬,她卻不想束手待斃了,畢竟對摘星峰地形和青華池的位置,她能打探的都打探到了。她不想再等了,今晚她要想辦法……搏一搏。
還好,雖然歸元城一向有宵禁,但她所在的自牧峰離摘星峰不遠,自然離這隻在摘星峰半山腰的青華池更加不遠。她之前要避人耳目地找尋一些靈寶靈草,半夜出門也是有的,是以很熟悉夜巡弟子的路線,輕鬆避過,就順利到了摘星峰下。
師叔池潤是因為卜算而名震天下,但他既然當得上九天仙尊之一的玉衡澤世,被世人敬仰尊稱為玉衡君,修為也不在話下,畢竟卦算一事,若空有天賦而無靈力支撐為繼,也是不能的。而他住的摘星峰,有一處絕佳的具有奇效的靈池——青華池,也是她今夜此行的根本目的地。
如今,她本身的靈力修為不夠治癒迷魂掌,只能尋求外援。她不能求人,只能求助這一方靈池。
只不過,這青華池並非對外開放,且因為靈力濃郁,低階弟子其實並不適合浸泡,就和體弱之人虛不受補一個道理。所以,顧采真斷沒有理由提出自己一個人單獨浸泡。就算今夜她能夠順利潛入,也是兵行險招,要千般小心萬般謹慎才行。
顧采真站得筆直,以一種近乎強硬到苛刻自己的姿態併攏雙腿。她的裙衫樣式從來簡單,但女式衣物的裙擺,裁剪自然垂盪,能夠將她胯下咆哮著張牙舞爪的性器掩蓋得了無痕迹。但外表看不出來什麼,卻不代表她真的毫無感覺——事實上,那越來越壓抑不住的慾念與灼燒,幾乎讓她寸步難行。
雖然已經過去了小半年,那次下山歷練所受的舊傷仍在後背,時不時冒出來折磨她一下。偏偏那傷勢古怪詭異極了,會讓她出現不能與外人細說的種種幻覺,全是男女交歡的幻想,就連她的身體也跟著有了反應。其實,因為出身天香閣,自小受到過特別的訓練,“見識”得也特別多,所以她雖然年紀輕輕,反而已經將慾望看得很透很淡,一向也沒什麼少女懷春的心思,若不是中了這詭異的迷魂掌,她絕不會有這樣狼狽羞恥的時候。
身體的秘密絕不能讓別人知道,所以在某種意義上,顧采真確實有些諱疾忌醫,畢竟她希望能夠長久而平靜地生活下去,哪怕獨來獨往,她也希望這是一種自主選擇的結果,而不是在別人指指點點的目光里不得已而為之。雖然迷魂掌若是治不好,是致命的;可她從小就被阿娘耳提面命,哪怕還活著一口氣,她的秘密就決不能暴露,否則也是要命的。
綜上各種考慮,她才掩飾和拖延到現在。直到最近,她也還在堅持不懈地查閱典籍和搜尋線索,才終於確定了,原來當初那個邪修打在她背上的那一掌大有玄機——那是合歡宗的迷魂掌。
只是她拖得太久,之前又全靠自身並不算多高超的靈力和修為去硬壓硬抗,也會盡量自己找一些靈藥靈草來吃,但凡有點效果就堅持服用,直到吃下去再也不起效,又或者她再也無法找到或承擔這項花銷為止。
在不清楚原因的情況下,為了不讓問題立刻爆發,她的應對辦法也算是死馬當活馬醫。可現在找對了症,卻也已經遲了。傷勢被拖延,又被各種藥效迭加覆蓋混合,現在的情況更加複雜。迷魂掌雖然不算罕見卻一向難救,因為流派實在太多,且太過講究加害者與受傷者之間的單一針對,那邪修早就斃命,她也就沒有辦法從源頭了解,她所受的這一掌到底構成如何。
她沒辦法向任何人求助,只能自己咬牙堅持著。但有些事情,不是只要她隱忍就能解決的。最近,因為飽受折磨,又常常耗費靈力於壓制迷魂掌上,她的日常修習也逐漸顯出吃力。今日白天,難得一次師傅讓師兄給她喂招,陪她練一練,她卻因為狀態不佳,表現得相當差強人意。
師傅倒不曾怪罪於她,反而關切地問:“采真,你是不是哪裡不適?”身著銀白玉袍的男子臉上,是一貫的溫和耐心,他忽然微微皺眉,朝她走來幾步,“你受傷了?”但見她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他便頓住了自己的腳步,只是繼續問了一回,“采真,你哪裡受傷了嗎?”
“師傅,我都是點到為止的。”她還未曾回答,旁邊收了招式的俊美少年一凝眉已經搶先出了口。紅衣烈烈,襯出他脾氣的直率衝動,但他眉宇間的朗朗之氣如同驕陽般明亮似火,叫人對他一點也反感不起來。
季芹藻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沒說你,我在問你師妹。”
花正驍還是一臉不高興,但視線也跟著落到了一旁的少女身上,“顧采真,你別不吱聲啊。”
被連名帶姓叫到的少女,耳中雖然清醒地聽到他們的對話,眼前的景象卻好像看戲時眼瞅著戲台上一瞬在天一瞬在地的場景變換,時而是她熟悉的師傅與師兄站在她面前,時而又是她小時候剛剛懵懂就被有心引導,所看的那些春宮圖和……男男女女交歡的情形。
這幾天,隨著幻覺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她心知是傷情在陡然惡化,卻也束手無策,但此刻是在師傅與師兄面前,豈容她失儀造次?!她不著痕迹地唇齒一合,咬了下自己的舌尖,雖然渾身的熱意沒有消退,連臉頰上都還帶著滾燙,到底眼前是完全清醒了。
“我無事,師兄未曾傷我。”她垂眸語氣平靜,依舊是一貫平和恭敬的模樣,“師傅教誨的是,我不該身體不適還勉強自己。”
季芹藻看著她,似乎欲言又止,只溫聲叮囑她,修道之事本就不急於一朝一夕,不可妄顧身體安康,語畢還讓花正驍送她回住所休息。
不想給向來與她走得不近的少年添麻煩,顧采真正要推辭,沒想到花正驍居然沒有一點不耐煩,打量著她問道:“你是現在就走,還是坐下休息一炷香的時間再走?”語氣確確實實是在與她商量。
顧采真著實有些受寵若驚,只好把拒絕的話吞回腹中,免得這位的公子脾氣上來,多生是非:“這就走……”
“你到底是哪裡不舒服?”大概是她走得有些慢,走在前面幾步的少年站定回頭,雙臂環胸,很直接地問。這人的脾氣里大概天生少了“迂迴”二字,但是因為眼光足夠坦蕩赤忱,便是言辭少有修飾,依舊不會令人反感——當然,那張俊美明朗的臉,也陡然拔高了別人對他的容忍度。
顧采真沒想到他居然開口“關心”自己,一瞬間倒被問得怔了怔,還沒來得及想個什麼說法糊弄過去,卻見少年忽然臉上疑似閃過一點紅暈,朝她擺手催促:“行了,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