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失真 - 第九十七章舊事如湯甜至苦 (2/2)

忍受迷魂掌的折磨已經讓顧采真頻頻分神,她只以為是少年身著紅衣的緣故,所以自己看花了眼,倒也不多言。她比花正驍更希望快點回去,聞言立刻加快了腳步。
“你慢點。”這次花正驍卻放慢了腳步,配合著她的步幅,皺了皺眉。
顧采真的腳步不由頓了頓,之前為了追上他,她的步伐不得不邁得又快又急,這會兒他雖然慢下來了,她一起步登時還收不回來,有些踉蹌。
然而,花正驍把她送回去后沒多久,居然又一次折返。她除了剛剛回去的時候,脫了衣服側身看了一眼鏡子,發現後背的傷口已經滲出絲絲黑紅的血液,慶幸了一下還好沒有透到衣服外層,隨即就被迷魂掌的幻覺折磨得昏沉不已,已經到了要自瀆的邊緣,偏偏此時,少年清朗的聲音突然伴隨著敲門聲傳了進來:“顧采真,你還好嗎?”
她一個激靈,竟然清醒了過來,一邊整理儀容換了一身衣服,一邊走向院子去開門——身中迷魂掌之前,她從不覺得有必要鎖門——順便勉強回答:“師兄,請進。”
她原以為花正驍至多也就是因著見她臉色不好,所以不放心地又回來看看,沒想到他居然端了一碗吃食來。這短短的一會兒工夫,他去哪兒弄好的?
“給你,補氣血的。”他像是很不適應這種關愛師妹的行為,語氣乾巴巴的,也有點兇巴巴的,但讓人聽不出一絲惡意,反倒有種為了掩飾尷尬而故意為之的虛張聲勢。
花正驍簡直像是要把那隻碗塞到顧采真手裡,結果一低頭才發現她如今有些手抖。少女接過去剛想問,“這是什……”他又搶似的把碗拿了回去,“還是我來吧。這是紅糖葯豆靈草湯,對你現在……這樣……唔……好。”
顧采真心中一跳,對於花正驍口中的“現在這樣”四個字格外敏感,但緊張反而讓她更加冷靜了一些,“師兄,你在說什麼?”她一臉茫然地反問,實則心中瘋狂地思索著,若是被發現了身中迷魂掌,如何不被帶去檢查身體。
“沒什麼,你快喝。”兩人進了室內,見她坐下,花正驍才將糖湯端給她。
顧采真心中有疑問,但也清楚少年的個性不是能藏住事兒的,目前看來不像是堪破了她的傷情。垂眸望了一眼手中紅褐色的、看起來就令人很有食慾的紅糖葯豆靈草湯,她嗅到了一股帶著濃濃葯香的甜味。
“喝呀。”少年催著,眼神中透著專註,“喝完就會舒服許多。”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反叫顧采真有些莫名其妙,不過她還是低頭小心地喝了一口,緊接著忍不住擰了秀眉,頂著少年的灼灼目光,好半晌才逼著自己咽下去。
這也……太甜了!簡直甜得發苦。她這一口下去,從口腔到喉嚨,全是甜膩膩的味道。
顧采真可以確定,自己有生以來從沒有吃過這麼甜的東西,這是把糖罐子給砸了嗎?
師兄應該……不是會這樣惡作劇的人吧?她有些遲疑地將目光落在少年的臉上。
花正驍皺了皺眉,“你必須全部喝完,看我也沒用。這靈草湯是個好東西,就算有點苦,你一滴也不許浪費。”
苦?甜得發苦嗎?顧采真在心中腹誹了一句。
別看她這會兒的模樣十分平靜,其實大半精力都用來壓制著蠢蠢欲動的幻覺,眼前紅衣少年挺拔如竹的身姿,彷彿彼岸盛開的曼陀羅花,妖艷,誘人墮落;又讓她想起在天香閣漠然看過的那些,春宵暖帳,紅被翻浪……真實與幻象交相出現,似乎什麼都很模糊,什麼都很恍惚,一瞬遠,一瞬近。她額上原本直冒冷汗,喝了一口這補氣養血的靈草湯,本來還壓得住的燥熱立刻升級,她又開始熱得冒汗。
一時沒克制住自己,她的視線順著少年俊秀的下頜線條一路往下移,盯住那微微凸起的喉結,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唾液,只覺得口中甜到發乾的感覺越發難以忍受。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衣領往下,再也看不見的地方,修長脖頸年輕順滑的肌膚在紅衣的映襯下,著實白皙惑人,彷彿青熟的果肉被撕開果皮,露出惹人喜愛的香甜……眼前的幻象忽然變了,凌亂的床榻上,被壓制的一方變成了與她年紀相當的少年,而她恍惚成了那個壓在少年身上馳騁衝刺的人,他們糾纏著,廝磨著,交合著,他似乎在呻吟,她似乎在喘息……顧采真心裡直覺再讓對方待下去肯定要糟,滿腦子只想趕緊將花正驍打發走,於是也不再廢話,一咬牙一憋氣,仰頭將碗中的糖水一飲而盡。
“咳咳咳咳……”喝得太急,加上甜得嗓子發癢,她放下碗后立刻捂著嘴咳嗽起來。
“哎,你!”花正驍沒想到她喝完是這個反應,立刻伸手來撫著她背輕拍幫她順氣,結果觸及少女纖瘦的背,感覺到少女明顯瑟縮了一下,他又覺得不妥,收回了手,慌亂地端起桌上的茶壺,給她倒了杯涼茶遞過去,“快,喝點水。”
看著少女咳得拿不穩茶杯,他乾脆沒鬆手,幾乎是半親手地喂她喝。
顧采真剛喝了小半杯不到,就又被少年拿走了杯子,“行了行了,這茶是涼的,你要少喝。”花正驍嘟囔了一句,“你自己什麼情況不知道嗎?就能不能當心點?”
我自己……什麼情況?顧采真想追問,但實在沒什麼精力在此刻糾結於他有些奇怪的言行,眼前總會一閃而過的幻象也讓她不敢讓少年再在她這兒多逗留,“謝謝師兄。”她小聲說,嗓子不知是咳嗽的還是被甜的,帶上了一份低沉的沙啞。“我想睡一會兒。”她刻意不去看少年的臉,生怕心中再升起什麼不合時宜的念頭,只好盡量委婉地下逐客令,“這碗……我洗好,回頭送去給師兄你。”
幸好花正驍像是也有些不自在,“誰要你洗碗了?你少碰生冷的水,睡吧睡吧。”他語氣不善,拿著碗就走了。
勉強送走花正驍關上門,顧采真回房幾乎是立刻倒回了床上,勉強清醒著神智琢磨花正驍的表現。紅糖葯豆靈草湯……不准她多喝涼水……叫她別碰生冷水……他的不自在……
顧采真忽然睜開雙眼——他是當她來癸水了?!
那師傅的欲言又止……
怪不得,之前師傅會問她哪裡受傷了。想來那會兒他可能也聞到了她背後掌傷崩裂的淡淡血腥味,所以誤以為,她說的“不適”是指的女子每個月的小日子……
行吧,被他們誤會總比被發現真相好。雖然很小的時候被下了葯,她這一世都不會有月事這種東西,但是別人看她是個正常女孩子,有這每個月一次的小煩惱不是很正常嗎?這反而說明,她將自己與常人的不同掩飾得很好。
她心神一松,立刻陷入慾火焚身的痛苦幻象里,也許是因為發作前思索的事情與季芹藻和花正驍有關,幻象中她一向處於旁觀的角度突然變化,變成了她在主導和掌控,而被她壓在身下的人,衣衫半褪,面容模糊,時而是白衣,時而是紅衣……
等她再一次清醒過來,渾身一層濕汗,彷彿從河裡撈出來的似的。背後流出的鮮血染紅了被褥,彷彿她真的如同幻象里那般,在床帷間與人顛鸞倒鳳變換了各種各樣的姿勢……而那人……她揪緊被單,感受到褻褲內雙腿間的黏膩,無比憤恨懊惱於自己真是被慾望沖昏了頭腦。雖然從始至終,那幻象里的人都不曾有清晰的面容,可白衣與紅衣各自代表了誰,她心中自然有數。
她怎麼能……怎麼能……想著對自己的師傅和師兄做出這樣的事情?!哪怕這不是出自她的本意,哪怕一切只是幻覺並未成真,也絕對不行。
她面色蒼白而陰沉,卻不由自主地想起幻象里那與人交歡的暢快和銷魂。半晌,她突然狠狠給了自己一記耳光,嘴角滲出一絲血跡,而後默默起身,換好衣服。
就算夜探青華池有違門規,就算她並沒有把握一定能悄悄潛入,但是她不能再等了。若是傷情再繼續惡化,等她不受控制地做出什麼難以挽回的出個事情,後果更不堪設想。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