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失真 - ⒽàΘdêsⒽц.ⅭΘm 第二百八十章 面具之後(昔 (2/2)

記憶在腦海中一掠而過,季芹藻狼狽地眨眼,飛快地撇開視線,卻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被顧采真掃落在地的那張面具。那是蕭青給他的,和廟會那一晚,少年隨手買來非要他戴上的那張一模一樣,也和蕭青出現時臉上戴著的那張,一模一樣。他的心口莫名酸澀了一瞬,又被對花正驍的擔憂填滿。
早先,顧采真就說過要帶他見一個“想見他很久了”的人,但事後卻又絕口不提此事。那個“事後”,自然是指那檔子事之後。可恨當時他被她壓在身下侵犯到根本承受不住,神智都不太清醒,事後憑著模糊的印象去推測,那個人大概不是澤之便是正驍。可澤之的性子自己了解得很,若是成年後的他,基本上不可能開口對顧采真提出這種要求,若是恢復少年身的阿澤,顧采真定然會顧忌他對阿澤說出現在的真相,也不可能會讓他們相見;只有正驍這個對他尊敬至極的大徒弟,性格爽朗飛揚,做事光明磊落,才可能直截了當地和顧采真開口。
顧采真早就暗示過花正驍也被她“收用”,成為了她的後宮男人之一。但他不敢去細想,因為他太清楚自己這個心性永遠燦若朝陽,一生追求正道大義的首徒,一直熱血衝動,過剛易折。所以,他一定在顧采真的手中吃了不少苦。可他自己如今又是如何模樣?哪怕已經脫離了相思蠱的控制,也依舊還是身不由己,他的身子對情慾形成了可怕的慣性,彷彿染上了什麼戒不掉的癮症,少年站在慾望的泥潭邊狠狠推了他一把,而顧采真則站在情慾毒瘴中帶著陰冷的笑意將他拽入其中。他深陷沼澤欲壑,永無脫身之日。他不會自私到為了保留自己在正驍心目中一如既往的光輝形象,就選擇避而不見;但顧采真如今性格大變,喜怒無常,性子詭譎得厲害,此舉安排很有可能不懷好意,若是正驍見到他如今的境地,一時怒而和顧采真對上,吃虧的定然還是那孩子。而且,如果沒有見到他,那在正驍心中就留存著一個念想,也可以算是能讓他堅強活下去的一個動力。
那孩子一直是個正直驕傲的個性,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顧采真定然是拿花家、拿天下安危,甚至可能還拿他威脅了正驍,才能讓後者就範。
所以,他也沒有主動再提起此事,彷彿根本從未聽清顧采真的話。
他這師傅一貫做得不稱職,早前沒有發現顧采真身上的異樣,沒能儘早為她治療傷勢,更未能將她引導回正途,而後又連累什麼都知道的大弟子無辜背上顧采真的恨意,他卻沒能護得了對方。記憶中那個端莊內斂的少女,已經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夢裡才出現過一般,變成魔尊的顧采真極度重欲,總在他身上索求無度。他有時候也會想,若是她在自己身上發泄得時間與次數多了,那是不是相應地,正驍就會少受點苦?這樣一想,那些好像永遠都不會平息也無法擺脫的情潮,似乎就沒那麼難捱下去了。
可當見到花正驍的那一刻,季芹藻卻後悔了,他應該早點來見他的。床榻上的青年清瘦得厲害,彷彿陷入被褥中的一片羽毛,輕得好像隨時會飄走。他面色蒼白,雙目緊閉,即便季芹藻跌跌撞撞奔至床邊喚他的名字,他也毫無反應。
“正驍,正驍!”季芹藻輕輕搖著花正驍的肩膀,又完全不敢用力,彷彿對方一觸即碎。緩緩滑落的輕軟被褥下,露出那布滿吻痕與指痕的肩頭,季芹藻的瞳孔一縮,手也跟著一僵,連呼吸都幾乎在這一刻停止——他太清楚這些痕迹代表的含義了。空氣中瀰漫著淫靡的氣息與還未散盡的血腥味,燙得他肺管生疼,又凍得他心血冰冷,他想要拉開被子確認花正驍的身體情況,卻又陡然生出一絲不忍,根本不敢動手。
一隻微涼的柔荑從後面搭住了他的肩膀,安撫似地拍了拍,接著,女子柔軟的身軀也隨即從後背貼了過來,他被她身上的氣息包圍,後背猛然繃緊。
女子彷彿對他表露出來的無言抗拒絲毫不覺,柔聲道,“他可什麼都沒穿,你確定想要看他現在的樣子?”語氣充滿關心,也帶著昭昭惡意。
玉白的五指血色盡失,季芹藻顫抖著抓緊被子的一角,回頭看向顧采真的目光竟是久違的濃烈恨意。這恨意來得過於突然而強烈,後者不由怔了怔,只覺得他目光中的情緒,彷彿比她第一次以自己本來的身份強要他時還要濃重。
呵,還以為那少年在他心中佔有一席之地,背叛他時就夠他飲恨的了,沒想到啊……少年又算得了什麼呢?
以及,還是那回事——哪怕都是季芹藻的徒弟,花正驍也比她寶貝多了。
顧采真心中陰寒更甚,面上卻坦然地迎上男人的視線,笑得尤其恣意美艷,語氣溫柔,言辭咄咄,“怎麼不動手了?要不然,這被子我來替你掀?”她剛將手落在被面上,就被季芹藻的手按住了。
他的手顫抖得厲害,卻用盡了力氣按住她的,不肯她掀起被角,彷彿拼了命地要為毫無意識的花正驍保留最後一點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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