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無人再開口。
少林空念神僧雖然不算顯赫,但論起他卻無人不知,更是因為佛緣深厚性情悲憫,堪堪與逝世的空見大師齊名,也成如此才被渡苦大師受為關門弟子,武林之中威望頗高。
宋卿姝卻神色慌張無措:“可,小女子當日並未見過空念大師。”
眾人紛紛面面相覷,這是什麼意思?空念大師為了那明教教主公然誑語?不然峨嵋女弟子哪有膽量反駁?
空智皺眉看了一圈,沉聲:“空念師弟,你向來慈悲為懷,但事關重大,切莫衝動行事!”言下之意是要空念退下。
青年微微搖頭,看著峨眉弟子所在之處,淡淡開口:“宋施主,當日施主被靈蛇島所擒,正是張教主出手相救,是否?”
宋卿姝僵住,她看了眼身側的滅絕師太,沒敢點頭也沒搖頭。
空念繼續道:“後來張教主因為私人恩怨被靈蛇島金花婆婆喂下軟骨散,有明教、崑崙弟子親眼所見,而宋施主則趁亂逃離,是否?”
張教主為了宋卿姝出手相救,可之後自己受難時她卻趁亂逃離,這番對比無疑讓最重恩義的江湖中人心生不滿。
眾人看見那峨眉女子面對這番質問,眉眼含淚弱柳纖纖,好不可憐。
有人看不過去,開口道:“那元朝世子呢?宋女俠說她親眼所見,難道也是假?”
空念垂眸:“當日崑崙掌門與貧僧皆在,閣下是覺得我二人與那元朝同流合污一丘之貉?”
此言一出,再有人咄咄逼問便是與明教、少林崑崙三方為難,天下誰有這個膽子?
是以那聲音吶吶道了聲“不敢”后便沉寂下來,無人開口。
無跡抿著唇看著身側的青年,心中有話,卻無從開口,只能任憑心潮激蕩。
“空念師叔莫要被這妖女迷惑!”其餘人對空念信服,但圓真可不是如此,他才不想放棄這大好的機會,“張無跡與元朝世子勾結,二人關係匪淺,眾人有目共睹!”
“圓真,你口口聲聲說她與元朝勾結,我倒問問,西南禪院地下的那批火藥,你是從何而來?”空念轉眸看著他,眸中光華篤定。
面前的老僧愣住,似乎回不過神。
“還有你座下弟子共七人,分別是‘醉沙蛇’、‘浪中鯨’、‘飛鴻沾血’、與‘四毒’。方丈稱病間,空智師兄監寺分身乏術,你便大肆網羅眾多邪道,攪亂少林,是也不是?”他有條不紊,字字珠璣,一一述出,令人無法反駁。
一時間群雄瞠目,紛紛看著這一出少林內亂的大戲。
圓真被揭露后居然只是宕機了片刻,而後微微一笑:“師叔也被這明教妖女迷惑了嗎?”
無跡暗中一僵,目光躲閃間忍不住看了眼空念,卻見他神色無恙,依舊直視著圓真:“不必顧左右而言他,我只問你,是也不是?”
圓真笑意漸漸加大,一面大笑一面朝後退著,而後忽然長身大喝:“少林僧眾聽著:魔教擾亂佛地,藐視本派,眾僧一齊動手,格殺勿論。”
他手下黨羽紛紛應和,抽出兵刃便大喝一聲上前,剎那間剛剛還算平靜的英雄大會瞬間就變成了打殺現場。
空智見這番動亂,臉色一僵:“空聞方丈在這叛徒手中,眾弟子先擒此叛徒,再救方丈!”
原來他早就知道圓真有異,但空聞被他挾持,不得不虛與委蛇。
片刻間忽然聽到明教之後傳來一聲:“教主,空聞方丈已被救出!”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穿著土褐色衣裳的男子扶著一位赤紅袈裟的高僧緩緩走出,那僧人正式空聞方丈!
瞬間,空智心頭一松,立刻下令:“捉拿叛徒圓真!”
那成昆也顧不得偽裝,奮起還擊,可人多勢眾,更有明教眾人相助,他的黨羽難以維繫,被逼到三松之中時,忽然聽到地下傳來一聲——
“且慢!”
眾人紛紛疑惑是何人出聲,忽然聽見那地下石室又是一聲:“三位大師,諸位豪傑,今日之事,全自成昆與我二人身上所起,種種恩怨糾纏,須當由我二人了結,還望眾人能將這機會留給我與他。”
原來那石室之下關著的正是謝遜,他將自己與成昆的前塵恩怨簡而告知給在場眾人。
無跡聽見義父的聲音后神色一緊,連忙上前:“義父,你可還好?”
謝遜頓了頓:“無跡孩兒,多謝你。”
少女抿唇搖頭,還要再語卻說不出來話。
那聲音又繼續道:“三位師父,謝遜此生別無他念,唯有此事,還望三位大師成全。”
無跡這才看向三株青松下的三名禪師,剛剛場上瞬息萬變都不見三人有任何動容,足以見得早已超脫世俗。
“既如此——”三僧之中的那位獨眼老僧又開口了,只見他握著手中的粗黑鐵鏈,微微一動,剎那間平坦厚重的石塊立刻轟然移開。
無跡看著那塊巨大石塊在他手中彷彿一片樹葉一般被拂動,立刻反應過來他武功深不可測,心中警惕:怪不得空念不讓自己來此。
石塊移走,露出一個黑洞洞的石室,中間關著的正是謝遜。
“圓真,你且下去做個了斷。”那獨眼老僧道。
成昆看著地下的謝遜,獰笑一聲:“我若是勝了,少林便不得再追究!”他勢力根基不算雄厚,原本打算借著屠獅會將眾人所在的後山炸平,不但能接手少林更能令江湖動蕩,但不知為何明教橫出一掛,而他埋在地下的火藥居然半晌不見動靜。
此情此景他自然知道陰謀敗露,毫無轉圜,見謝遜開口,他也順勢提出自己的要求,渡厄大師乃是得道高僧,從不誑語,若得他點頭,自己性命無虞!
他的算盤打的精,那位獨眼大師思索了下,也點頭:“可。”
成昆立刻一躍跳進了石室之中,是面對眾人還是謝遜一人,他還是分得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