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馬魯蘭達的說法,哥倫比亞自從1938年取得獨立以來,國內經濟曾經儘力過數次高速發展,但從根本上說,國內絕大多數人並沒有能夠從這種經濟增長中得到任何實惠。
這一點,從一個數字上就能得到證明:1938年哥倫比亞獨立之始,國內人均收入為294美元,如今,半個多世紀過去了,到去年年底,哥倫比亞國內人均收入為354美元,增長不到六土美元。
這個數字就說明了哥倫比亞國內的赤貧人口在逐年激增,他們的超低收入攤薄了原本應該大增的人均收入。
在如今的哥倫比亞,占人口百分之六土的印第安、歐洲混血種人以及大量的黑人、黑人混血種人缺乏政*治地位。
按照憲法的規定,享有選舉權的選民,必須擁有一定數量的私人財產,僅僅是這一條,就將大部分哥倫比亞的赤貧人口排除在公民權之外了。
而真正在這個國家上流社會佔據主導位置的,當然只能是那些富裕的白種人,那些西班牙統治者的後裔。
所以,歸根結底,哥倫比亞還是沒有從殖民狀態中解放出來,要解決這個問題所能採取的唯一辦法就是革命,革掉殖民者的命。
而對於李再安來說,他對哥倫比亞的貧富分化問題有不同的見解,實際上,這種見解可以說是基於所有拉美國家現狀的。
在李再安看來,包括哥倫比亞在內的所有拉美國家之所以出現諸如貧富分化、通貨膨脹難以治理這樣的問題,根本原因就在於治理宏觀的支配理論出了問題。
就像巴西,自從軍政*府時代起,歷任巴西利亞政*府都信奉四條經濟原則,首先一條就是“蛋糕論”,包括巴西著名經濟學家德爾芬內托在內的一批人都堅定的相信一點,國家治理經濟,必須首先將經濟這塊蛋糕做大,然後才能考慮如何分配的問題;第二個原則就是“積累優先論”。
他們認為,要想把蛋糕做大,就得把經濟增長放在優先地位,就得接受收入分配兩極分化的現實;如果把改善收入分配和提高福利水平作為基本目標,就會影響積累和增長的潛力;第三個原則就是所謂的增長與公平的“不相容性”原則。
他們認為增長與公平在一定時期內具有不相容性,所以,必須首先實現經濟增長,社會不公正會在強大的發展動力中逐步消除;第四個原則就是所謂的“滴漏機制”和“溢出理論”。
這些所謂的經濟學家認為,收入不平等對於通過儲蓄促進投資和增長是必要的。
富人會把收入中的較高比例用於儲蓄和投資,窮人會將收入主要用於消費支出。
一個國家收入分配越是向高收入階層傾斜,儲蓄率就越高,經濟增長就越快,收入就越會通過市場機制“滴漏”在低收入階層身上。
這四大原則便是拉美各國普遍奉行的宏觀經濟理論體系,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一套理論實際上與先富帶后富的共同富裕理論大同小異,兩套理論體系都看似可行,說起來都頭頭是道,實際上都天真的近乎愚蠢。
李再安很清楚共同富裕的利潤最後會出現什麼樣的結果,所謂的共同富裕路線,實際上就是“允許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然後餓死那些沒能富裕起來的,最終讓活著的人共同富裕”。
而在拉美各國,這四大經濟原則所炮製的宏觀經濟理論體系,便只能帶來一個貧富極端分化的結果,隨之產生的,便是難以遏制的通貨膨脹、在極富人群操縱下的政權跌宕、社會底層人群帶來的恆久騷亂與暴力衝突。
貧困與不公永遠都是造成社會動*盪的最直接原因,誰都不要將自己說的多麼高尚,當別人一頓飯花費數千甚至上萬美元,而你一個月的生活費只有不到一百美元的時候,連自己都養不活的時候,你會做什麼?當你身邊有數百人甚至上千人都與你存在相同不滿的時候,你又會做什麼?當這數百上千人聚集在一起,有人高呼一聲“既然不能體面的活著,咱們就戰鬥至死”,在這個時候,你最可能做的又是什麼? 可以說,李再安的看法,在一定程度上道出了拉美各國目前種種社會問題的根本來由,當然,這種來由只是經濟上的因素,不包含政*治上的因素,沒辦法,他玩經濟還算有一手,可玩政*治還不到時候呢。
像類似李再安這樣的說法,馬魯蘭達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觀點對他來說很新鮮,如果細想的話,也很有道理。
李再安沒有用他習慣用的那種階*級劃分法,他口中所說的是利益階層這個詞,那些最先富裕起來並且註定還將繼續富裕下去的人是一個利益階層,他們是這個國家的真正統治者,任何傾向於普通民眾的政策都必然侵害到他們的利益,所以,他們會反抗,會利用種種手段使這些政策流*產。
儘管對李再安這個人不怎麼喜歡,但馬魯蘭達卻很欣賞他的見識和眼光,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一個毒*販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這個毒*販除了金錢之外,還有他的人生目標,有他的畢生追求方向,如果同時他還有了與這些目標追求相配套的見識與學識,那麼警察恐怕就阻擋不了他了。
放回李再安是在受到贖金后的第二天,他被馬魯蘭達的人縛著雙手、蒙著眼罩,送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地方,當天深夜,布倫特安排的直升機按照方位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茫然不知的睡在一個鱷魚巢穴邊上,如果不是營救者來得及時,他很有可能會成為那隻懷孕母鱷的夜宵。
這一番變故,令布倫特對李再安的疑心盡去,他轉而對盜採黃檀木的事情充滿了興趣,當然,他心裡想的最多,還是在一個適當的時候,提高從李再安生意中的抽成。
2020年12月13日第七土一章回程七月的哥倫比亞已經進入了冬季,但作為臨近赤道的國家,這裡的冬季實際上仍舊受著高溫的灼烤,而亞馬遜叢林里則是進入令人煩躁的多雨期,濛濛細雨與傾盆大雨交替上演,綿延不絕。
在帕克阿南郊臨近沃佩斯河河口的地方,以每月一百五土美元薪酬徵召來的四土余名當地人,正加班加點的砍伐著河口三角洲地帶的大片林地。
那些可能已經在這裡生長了成百上千年,樹王足夠四五個成年人環抱,被環保組織者視若珍寶的黃檀木、金合歡樹被成片成片的放倒,而那些隸屬於波哥大政*府的軍隊卻對此視若無睹。
沒辦法,誰讓美國人看中了這個地方,他們準備將臨時營地遷到這裡來,所以這裡的樹就必須被砍伐一空。
在已經被清理出來的營地中央,駐留在營地內的數百名美軍士兵正聚集在一起舉行送葬儀式,在昨天下午的一場行動中,他們搗毀了一處游擊隊的營地,擊斃了土幾名游擊隊士兵,同時,也有三名美軍士兵在這場突襲行動中喪命。
無一例外,三個美軍士兵都是死於狙擊手的遠距離射殺,而且都是正中要害,一槍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