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早了,藺扶蘇看了看壁鍾,"如果沒有其他事了,二位請......""扶蘇,你把乾淨的內褲放哪個柜子啦,我怎麼找不到?"突兀的男聲自客廳西側的走廊深處響起,詭異的內容伴隨"哐當"一記木門撞擊聲傳進客廳。
藺扶蘇倏地變了臉色,一躍而起奔向卧室,留下連城、盧藺幼薇,面面相覷后不約而同看向藺扶蘇身影消失的牆壁拐角處。
赤身裸體的站在卧室門口,秦飛揚愉快地看著戀人因自己一句話衝過來的樣子,沒等藺扶蘇跑到跟前,已張開雙臂迎上去攬進懷裡,同時吻上開啟的紅唇。
還沒出口的話被堵在喉嚨里,藺扶蘇焦急地想要掙開抱上來的強健身軀,怎奈卻被越抱越緊,緊貼的小腹上甚至能覺出抵著的硬塊熱度。
"啊......"尖利的女子叫聲讓吻得如痴如醉的秦飛揚嚇了一跳,匆匆抽出探進藺扶蘇嘴裡的舌頭,抬頭掃視間,一張扭曲的女性面容霎時躍進眼帘。
藺扶蘇停下推搡的動作,暗嘆一聲後轉過身子面向尾隨而來的盧藺幼薇和連城。
不同於盧藺幼薇的失聲驚叫,同樣受驚過度的連城張大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直到看清抱著兒子的男人長相,才結結巴巴地喊出口,"飛......飛揚!""乾爹!"認出來人,秦飛揚也愣住了。
"乾爹,您怎麼在這兒?"饒是秦飛揚隨性慣了,這時也不禁尷尬萬分,連忙往藺扶蘇身後挪了挪,遮擋住因驚嚇而垂軟的器官。
像是溺水而死前的窒息,連城一口氣喘不上來憋得臉色鐵青,過了許久才省起呼吸,顫巍巍地指著貼在一起的兩人,"你......你們......"瞄了眼懷裡的戀人,秦飛揚沖連城一笑,"乾爹,這是扶蘇,我的戀人。
"隨後又緊了緊環在藺扶蘇腰間的手臂,"扶蘇,乾爹什麼時候來的,你們認識?"藺扶蘇側頭斜睨過來,微微上挑的鳳眼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采,"他是你乾爹?"不待秦飛揚回答,又忽地抿唇一哂,風致無限中透著股子似笑非笑的神氣,讓秦飛揚無端地打了個寒戰。
"你是他乾兒子,我是他私生子,秦飛揚,咱們兩個......算不算孽緣?"彷彿被原子彈襲擊過的廣島,秦飛揚腦子一片廢墟,茫然的目光在藺扶蘇和連城間逡巡好半晌,不解的謎團才在盧藺幼薇的容貌上尋出端倪。
醒悟出幾人關係,秦飛揚不敢置信地望著懷裡人,只在心裡哀嚎嘆息:老天,這玩笑開大了!第十三章叢叢盛開的梔子花在夜晚的燈光下閃爍出一片純白,濃郁的香氣從花圃瀰漫到空中,順著晚風飄上七樓。
藺扶蘇背對客廳倚坐在露台上,手裡拿罐啤酒,腳邊十七八個空罐子凌亂地散落著。
咽下最後一口后揚手一扔,空了的罐子摔落地上,骨碌碌幾下滾進一旁的空罐堆中,傳來丁丁冬冬的撞擊聲。
手邊的酒喝完了,藺扶蘇想去冰箱再拿些出來,搖搖晃晃地扶著牆站起來。
"不用找了,我手裡是最後一聽。
"角落裡的男人發出一聲喟嘆,阻止了藺扶蘇明顯已失去平衡的動作,剛站直的身子又順著牆滑到地面,一屁股坐了回去。
晃晃還剩下半罐的啤酒,秦飛揚從角落爬出來挪到藺扶蘇身邊,並肩望向半空中的月亮,淡淡的月暈在都市光害的侵蝕下益發朦朧黯淡,一如兩人現在的心情。
搶過僅剩的酒液倒進嘴裡,藺扶蘇邊喝邊問:"今天不用去場子?""沒心情去。
"拽過一旁的軟墊放在身後,秦飛揚舒展四肢躺下,想起今天上午經歷的一場風波,不由掩面苦笑,"我真沒想到你會是乾爹的兒子。
""我也沒想到。
"微醺的藺扶蘇不在意地搖頭,"不過很慶幸,咱們沒有血緣關係,我能接受同性情人,可沒辦法容忍兄弟亂倫。
"放下遮住眼睛的手臂,秦飛揚一把拉住藺扶蘇的胳膊,"啊"的一聲輕呼后,溫熱的身體落入懷裡。
"在乾爹眼裡,咱們這就是亂倫。
"腦海中浮現出連城驚愕震怒的樣子,秦飛揚第無數次嘆息。
扔掉還剩幾口的啤酒罐,藺扶蘇趴在秦飛揚身上抬起頭,"後悔對我出手了?現在分開還來得及。
"被戀人唇角隱含的輕蔑激怒,秦飛揚眼神倏地黯沉,右手按住藺扶蘇後腦壓下來,狠狠吻住譏誚的雙唇。
糾纏良久,秦飛揚才緩緩停下激烈的吮吻,唇齒卻依舊眷戀地在面頰上廝磨不肯離去。
"如果早知道你是乾爹的兒子,我確實不會出手,現在已經到手了,就決不放開。
"浮躁的情緒在強硬的口氣和溫柔的觸撫下漸漸平定,靜靜伏在秦飛揚胸口,在規律有力的心跳中,藺扶蘇合上了眼睛。
"扶蘇,你真的不打算回連家?"輕輕拍撫著藺扶蘇的後背,秦飛揚猶豫一下還是問了出來,等待好一會兒,才聽到胸前傳來低低的"嗯"的一聲回應。
"扶蘇,你能原諒乾爹么?他很希望你能認他這個父親。
""不,"打斷勸解,藺扶蘇瞪向秦飛揚,"決不。
"見識過藺扶蘇對待連城的態度,秦飛揚心知沒什麼希望,但念及連城的恩情,終是無法撂手不管。
"扶蘇,何苦這麼計較過往,你連我都能原諒,為何不試著體諒下乾爹,他......""他們和你不一樣,"坐起身,藺扶蘇倚住牆角抬頭去望月亮,黯淡夜色下映出的身影單薄而孤寂,"他們是我生身父母,既然生了我,便有養育的責任,棄我不顧,就註定欠我一世不得清償。
秦飛揚,你不是孤兒,不會明白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是多麼渴望父母的關愛。
我小時一直以為自己父母雙亡,看到別的孩子有父母疼愛總是羨慕得不得了,每天都想,如果我爸媽還活著,一定也會這麼疼我。
可我十八歲那年才知道自己並不是孤兒,而是被生母遺棄的。
這麼多年,我一直在尋找答案,想知道他們為什麼不要我,是因為沒錢,還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不停地為他們找理由,卻從來沒有想到真相竟是這樣可笑。
我只是他們見不得光的愛情下衍生出來的紀念品,偷情得來的私生子。
想要了,就生下來,覺得變成累贅了,就扔出去,任我自生自滅。
"似乎只是在敘述一個平淡的故事,藺扶蘇冷淡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激動不平,但唯是如此,才更讓秦飛揚心口一緊。
"乾爹他不知道你被生下來了......""知道了又怎樣?!"藺扶蘇淺笑回頭,滿眼不屑,"如果他的嫡子還活著,你以為他會讓我認祖歸宗么?"熟悉連城行事的秦飛揚深知藺扶蘇說得不錯,一時啞口無言。
看到意料之中的默認,藺扶蘇笑得更歡,"還有我的那個母親,如果她的丈夫沒死,你以為她敢承認我的身份來破壞她的家庭和聲譽么?若真想補償我,又怎麼會三十年不聞不問,如今要我回她身邊,不過是想安撫自己的良心罷了,說什麼親情,都是些虛偽的矯飾而已。
呵呵,只是他們都沒想到,當年棄若弊履的孩子竟然會不稀罕。
"慢慢地,笑容消失了,藺扶蘇臉上只剩一片孩子般的委屈不甘,"秦飛揚,你知道我為什麼想做醫生么?因為我想出人頭地,我想有朝一日見到父母讓他們因為拋棄我而後悔。
為了這個目標,有多少苦我都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