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會結束,很快祁央接到了聯絡,他們以絕對優勢的價格拿下了這筆訂單。
祁央語氣懶懶的:“那群人講不定還在暗喜自己終於找到一個冤大頭,願意用兩倍的市場價買他們的東西。可是他們卻不知道,這筆交易根本不可能完成。”
他丟了終端在一邊,心情舒暢起來。
然而這份好心情沒有持續很久。下午祁央就接到通知,說是他們的人和麋鹿又發生了小範圍的摩擦,戰況比較激烈。祁央“嘖”了一聲:“我還能不了解他們?看我們搶了訂單不爽,特意跑來找茬搞小動作。”
“老大……那我們……”
祁央拿起槍起身:“備車,去看看情況。”
交易成功。時然的任務幾乎可以說是結束了。她在幻夜渾渾噩噩地待了兩天,就接到了伊芙琳的通訊。
她們之間交流從來用的都是加密頻道,是伊芙琳動用私人關係特意為她們之間的聯絡開闢的新信號。但因為怕被捕捉到,她們很少用這個,除非緊急情況萬不得已。
伊芙琳的語氣帶了點焦急:“隋清宴是不是去黎城了?”
“是的……”時然敏銳地察覺到事情不對,“出了什麼事嗎?”
“你能不能聯繫到他讓他趕緊回帝都?軍團的人怎麼可以隨意出帝國?他膽子也太大了吧?”
時然心慌了一下:“很嚴重嗎?”
“他要是能藏得嚴實那還好。但是這次倒賣武器的軍團內鬼是一個和隋清宴不對付的前指揮官。那個老頭很恨隋清宴搶了他的指揮官位子,所以一直在針對他。”伊芙琳語速很快,“他們現在不知道怎麼掌握的隋清宴跑去黎城的消息,可能不賣這批武器了。”
“為什麼?怕隋清宴發現嗎?”
“不是,因為他們打算直接栽贓給隋清宴。”
時然一愣。
“一個帝國指揮官,出現在黎城這種戰亂地,這是多可怕的事情你知道嗎?而且同時帝國的武器正在被倒賣流出境外。你說大家會怎麼想?隋清宴很有可能直接被按上叛國的罪名。我聯繫不到他,軍團內我也不知道找誰。但我知道他肯定是去找你了,所以你趕緊告訴他讓他回來。交易失敗、罪名栽贓,再這麼下去我和他都得完蛋。”
時然心跳得極快,但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我明白了,我馬上通知他。”
黎城不能用帝國的終端,她也不知道隋清宴在黎城的時候要怎麼聯繫。她看了眼夜色,心想他這個時候肯定在酒店。她想也不想,拿起祁央抽屜里的車鑰匙就出了門。
她在準備開車的時候被車庫門口的下屬攔了下來:“時小姐,我們現在非常不建議您出門。尤其是您要去中立區的話,就一定會經過那片戰區,現在兩邊戰況很激烈,槍械無眼,您很有可能會沒命。”
“那怎麼辦?”她有些焦急,“有沒有小路之類的可以過去?”
另一個青年開口:“小路倒是有,就是要爬一座小山繞過去,路不好走,到那邊的話估計得明天早上了。”
“可以。”她立刻答應,“能麻煩你帶路嗎?或者你告訴我怎麼走。我會付你酬勞的。”
知道路的是個十五六歲的男孩,想了想點點頭:“我熟悉山路,我帶你去吧。不過我還要執勤,我只能送你到山腳下,你順著有路的地方一路走就行了。”
“謝謝。”
山路並不好走,還是在晚上。時然努力克服著內心的恐懼,打著手電筒沿著山路向前走去。初秋的晚風裹挾著涼意往衣服里鑽,她裹緊了外套,時刻警惕著周圍的聲音和腳下的路。只可惜這路實在漫長,她走走停停,中途還摔了幾跤,把自己弄得狼狽極了,最後終於在天明時分看見了山腳下中立區通明的燈火。
她忍著疲憊一路趕到酒店,前台看見她的樣子嚇了一跳,以為她是其他兩區逃過來的災民,正準備叫保安來將她帶走,就聽見時然開口:“不好意思,我找個人。”
她憑著記憶,報出了隋清宴的房號:“請問這位先生在房間里嗎?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不好意思小姐。”前台回答,“我們不能隨便透露客人的信息。”
時然想了想:“我在叄天前和他一起入住的,也和他一起離開的。你們可以查監控,我們認識。”
前台將信將疑,找來了經理。幾個人在一邊看著監控討論半天,最後經理走過來說:“讓您久等了,我們現在為您查詢房間信息。”
“謝謝。”時然不安地捏著衣角,思考著待會要怎麼開口說服隋清宴。
“不好意思小姐。這位客人昨天夜裡就退房離開了。”
時然怔了一下:“什麼?”
“客人已經退房走了,應該是已經離開黎城了。”
她花了好幾秒才消化掉這個消息,但意外的,錯過的遺憾並沒有讓她情緒失落到谷底,反而是微微地鬆了一口氣。
身體上的疲憊和傷口好像都不重要了。
他回去了就好。
她可以放下心來了。
她向經理道了謝,走出酒店,在門口找了台階坐下,撥通訊給西露卡。西露卡趕來的時候就看見時然抱著膝蓋蜷坐在台階上,看起來孤單又可憐。她連忙走過去:“你怎麼來中立區了?還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時然搖了搖頭:“沒事的,就是走了一夜路有點困,想回去洗個澡睡一覺。”
“好。”西露卡也不多問,將她從台階上扶起,“走吧。”
之後發生的一切都不需要時然再參與了。
隋清宴及時趕回帝都,栽贓的計劃失敗,交易如期舉行,地點選在了幻夜地盤和帝國接壤的碼頭。就在兩方即將完成交易之時,潛伏已久的帝都警察們立即出動,將交易現場抓了個現行。通過事前的授意,祁央這邊的人大部分都被放跑了,只留下了幾個人作為買方被抓捕,完成證據鏈上的一環。
軍隊武器走私案被破獲,震驚帝國上下。很快法院和內閣就開始著手徹查這樁案件,經過接近一個月的秘密調查和證據收集,叄皇子和前指揮官赫德最終被關進了監獄。
帝國因為這樁案件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上上下下牽扯到不少人。就連隋清宴都因為監管不力,被罰了好幾年的薪水。但明眼人都知道這對他來說是最不痛不癢的懲罰,明顯就是不捨得罰他,走個過場而已。
叄皇子入獄,爭儲的最後一絲懸念也被終結。
一個月後,內閣宣布,二公主將會成為皇帝繼承人,擇日完成登儲儀式。
時然看著新聞,終於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又過了一個月,深秋的蕭肅席捲了整個黎城,時然來時還青翠欲滴的路邊野樹如今只剩光禿禿的枝椏,頹廢地立在寒風中,等待著下一個春日的到來。
她買完物資,將東西丟到西露卡的車後座,自己繞到前排,打開駕駛座的門,坐下、系安全帶、插上鑰匙發動車輛,動作一氣呵成,顯然是做了很多遍的熟稔。
她正準備踩下油門,就聽見終端傳來響聲,是西露卡的通訊。
那頭的話語很簡潔,帶著微微的笑意:
“時然,你自由了,回帝都吧。”
她怔了一瞬,顯然是沒有預料到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隨後,眼眶忽的濕潤,她一垂頭,淚珠就砸了下來。
她將臉埋進膝蓋里,哭得泣不成聲。
離開黎城的那天,祁央也來送她。
他穿著黑色的長風衣,半邊臉遮在高高立起來的領子里,和當初時然見他時相比,整個人都厚實了許多,看來這幾個月鍛煉倒是很勤快。
時然認真地看向他:“在黎城的這段時間,真的謝謝你。”
“各取所需的交易罷了,說什麼謝不謝的。”祁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倒是你,離開了就別回來了,黎城不是什麼好地方,好好在帝都待著吧。”
她點了點頭:“你也保重,平平安安。”
祁央愣了一下,笑了出聲:“謝謝,聽多了別人巴不得我死的詛咒,祝我平安的你是第一個。”
他還是有些不舍,微微張開了手:“朋友之間擁抱一下?”
時然走上前去,回應了他的擁抱:“再見。”
“原來是這種感覺。”他在心裡自言自語,很快鬆開了手,臉上又恢復了一貫的弔兒郎當的笑容,“再見。”
時然和西露卡還有聽風叄姐妹都擁抱道了別,正準備轉身,就聽見祁央的聲音再次傳來。
“時然。”他第一次認真地喊她的名字,“祝你幸福。”
她臉頰被寒風吹得有些紅,但眼睛仍舊亮亮地閃著光:“我會的,你也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