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罪(兄妹骨科) - 新年快樂 (1/2)

“願你們這場愛能避免麻煩,願你在最後也能踏上雪山。
你不算苦,我不算苦,我們應該苟且偷生脫苦海。”
————《潔身自愛》
看出陳最的不滿以後,許弘光的神情反而顯得更加意氣風發,嘴角噙著一抹微笑,坦然的接收著對方的打量。
陳初並未否認他的自我介紹,“我還沒來得及和奶奶說去你家呢,你等我和她知會一聲兒。”
許弘光點頭,緩慢轉動方向盤,把車子穩穩噹噹地停在路邊的榆樹下以後,從後備箱拎出幾個禮盒。
“我也去和奶奶打個招呼。”
陳初看他大包小包的,不大好意思的摸了摸耳垂,“你來就來嘛,還帶東西幹嘛呀。”
“大人讓準備的,你擔心什麼啊。”許弘光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朝陳最招招手,“來,幫忙搭把手。”
陳最從他手中接過一箱純牛奶,看到他順勢摟著陳初的肩膀時,心情愈發微妙,作為陳家人,於情於理該道聲謝。
然而這位”乾哥哥“實在有夠自來熟,絲毫不介意自己的想法,關注點全在陳初身上。
“你現在多高了?”
許弘光搭著她肩膀,抬手比了個高度,”我記得上次見你的時候才到我腰呢。”
陳初低頭看了眼他的腰,灰色大衣半敞著,法蘭絨襯衫搭馬甲,本該端正的學院風卻被穿出了玩世不恭的意味。
察覺到他的視線后,許弘光挑挑眉,“哥哥我可是練過的。”
“什麼練過的?”
陳初看他一臉得意,很是疑惑。
“你不是在看我的腹肌嗎,沒事兒,別客氣,你想摸都行。”
他說著順勢解開一顆紐扣,態度很是慷慨。
陳初終於想起來他叄五不時在朋友圈發點健身過程的事兒,翻了個白眼,這隻花孔雀真是逮著機會就想炫耀一下自己的魅力。
見她一臉不屑,許弘光笑著搖搖頭,整理好外套,連袖扣都擦拭得金亮。
“不過那時候也沒那麼矮吧,現在倒確實蠻高了。”陳初看他一眼,“變成名副其實的傻大個了。”
許弘光:“”
看他吃癟,陳初心情大好,下意識想和陳最說點什麼,結果回頭才看到他慢吞吞地落在後面,一副若有所思地模樣。
她從許弘光手下掙開,走到陳最旁邊,“我幫你拎。”
陳最搖頭,“我也不至於連一盒牛奶都拎不動。”
他本是隨口一說,向來清冷的表情卻為這句話添了些別的情緒。
陳初微微偏過頭,觀察他表情,“你怎麼了?”
“沒怎麼啊。”
陳最看向她的眼睛,面上浮起幾分笑意。
“我還以為你不高興了,從剛才開始都沒怎麼說話。”
陳初開始反思是不是冷落了他,“其實弘光哥人很好的,就是太熱情了點,你可能不太適應。”
許弘光聽到自己的名字,倒退兩步,撞了下陳最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架勢,“你個男孩子,這麼害羞呢?”
地上本就結著濕滑的薄霜,被他這麼一撞,陳最差點失了重心,又被許弘光很快拽回原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沒想到你這麼身嬌體弱易推倒。”許弘光笑笑,“沒事兒吧?”
“沒事。”
陳最將滑下鼻樑的眼鏡推回原處,恢復平靜以後,再次認真打量許弘光,試圖從他揶揄的話里找出點針對的意思,但左看右看,對上那雙褐色眼眸以後,只能想到一句話。
“清澈的愚蠢”,非常符合陳初的那句傻大個。
離家越近,旺仔越興奮,掙開了牽引繩,撒歡兒的往前跑,結果繩子掛到了許弘光腳邊。
許弘光欸了一聲,還來不及反應就被狗子帶著躥出了二里地。
“”
陳初和陳最看著一人一狗奪路而逃的樣子,沉默半晌,不約而同地擦了擦額頭。
還好沒血緣,不然一個賽一個傻。
沒了外人,陳最發自內心的鬆了口氣,騰出手牽住陳初繞過天井,“我怎麼沒聽說過你提起過乾媽的事情?”
“你之前沒問呀,而且乾媽她們本來定居在新加坡的,我也是剛才打電話才知道回來了的。”
水泥地結了冰,變得更加光滑,她穿著馬丁靴,邊溜邊走,搖搖晃晃的樣子像只小企鵝,為了保持平衡,緊緊扣著陳最的手指。
牆下本來栽種了瓜果時蔬,入冬以後,大多枯萎得只剩藤蔓,掛在杆子上隨風搖晃,幾叢文竹也已凋零,青黃不接的葉子落了一地,平添蕭瑟。
唯有臘梅的暗香幽幽浮動著,疏落不一的黃色花朵如燈籠般綴在枝頭,點亮了雪色。
陳初摘了幾枝抱在懷裡,陳最離她近,聞到甜甜的香氣,握著她的手,身心都感到說不出的熨帖與暖和。
“哥,你記不記得小的時候我們在那個角落種過桃子樹。”
陳最回想了一會兒,“嗯。”
陳初笑著說:“我還記得那段時間老下雨,我還天天擔心桃子樹會被淹死,一天恨不得看八百次,有次下大暴雨,連圍欄的磚頭都被衝垮了,我當時還哭了呢”
說起童年的事情,兩人的神情都鮮活了許多。
“你當時可不止是哭,簡直是要翻天了,連奶奶都勸不住。”
雖然身邊人都覺得陳初如今的性格滿是稜角,不好相處,可較之小時候而言,已經收斂了許多。
五歲以前的陳初,是出了名的愛哭愛鬧,混世魔王。
畢竟再怎麼犯錯,也只是鬧小孩脾氣,大人不會太放在心上,況且陳最都會替她攔著。
現在則是既張揚又柔軟,像只笨蛋小狗,莽撞得可愛,卻也有察言觀色,謹小慎微的時刻。
想到這裡,陳最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髮。
陳初繼續說,“結果第二天雨停了,我的那棵桃子樹居然還發芽了。”
陳最聞言,訕訕地收回手,摸了下鼻樑。
“後來那桃子樹居然長了橘子葉,才知道原來是某人幫忙移花接木的。”
“哈哈”陳最難得感到心虛,頓了頓,“對了,那棵橘子樹後來怎麼樣了?”
陳初望著空落落的牆角,悵然若失道:“第二年就枯死了。”
陳最為她種的樹,在他走後,也不會再有結果。
“對不起。”
除了道歉,他想不出還能說什麼,心裡也變得空落落的。
曾經的暴雨,坍塌的圍欄,枯萎的橘子樹,都成了他自己。
別人總說童年是糖果,對陳初來說,卻更像五味雜陳的葯,越熬越苦澀。
時過境遷,再提起曾經溫馨的回憶,只會顯得生活格外殘忍和鋒利。
“但是我也遇到了很好的人,甚至比奶奶對我還上心。”
陳初察覺到他的失落後,連忙補充,“仔細想想,其實也沒怎麼受委屈,畢竟我是個睚眥必報的人,誰讓我不開心了,我絕對讓他更難過,所以你別想太多了。”
“嗯,你和我多說點你乾媽的事情吧,我想多了解一些。”
從許弘光的態度可以看出,她的乾媽肯定對她很好,以後自己出國了,陳初也能多個人照應。
陳初便將她和陶雅芝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你走了以後,因為爸忙著開診所,沒空管我,奶奶就帶著我回鎮上讀的小學,當時的班主任一直很關照我,農忙的時候,奶奶照顧不到我,老師還會帶我去她家吃飯。”
陳最點點頭:“後來她就認你做乾女兒了?”
陳初看著他的眼睛,沉默片刻后,笑著點頭,“嗯,總之乾媽一家都很好。”
故事的後半段其實是,陳江某次喝醉酒了,朝她撒氣,當著全家人的面說,說邱楠月真是精明,把兒子帶走了,留下個沒用的丫頭。
當時陶雅芝來給她送新年禮物,聽到了這些話以後,將陳家人教訓了一頓,直接牽著陳初回了自己家。
“乾媽對我特別好,乾爹和宏光哥哥也很照顧我,我在她家一直住到了小學畢業,初二的時候,乾爹在新加坡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們就定居在那邊了,所以我和乾媽也好幾年沒見了。”
陳最聞言,由衷地舒了口氣。
“你倆走得也太慢了吧。”
許弘光的聲音傳過來,陳初抬眼,看到他單手插兜,靠門站著,愈發顯得身長玉立,懶洋洋的姿態,比她更有主人家的派頭。
奶奶也從堂屋裡走出來,“哎喲,弘光你到屋裡去啊,屋裡暖和,有火爐子。轉頭對兄妹倆說,“你倆不怕冷啊,趕緊進來!”
堂屋裡擺了個花花綠綠的炭盆,被竹筐罩著,裡面的火燒得正旺,劈里啪啦的褪下白灰,整個房間里暖和得像是入夏前夕。
爺爺還又從廚房拿來幾根木柴放進去,陳初的臉被烘得熱乎乎的。
“奶奶,紅薯在哪兒啊,這個灰這麼好,適合烤紅薯。”
許弘光點頭,“還有土豆和板栗,小時候你最愛吃了。”
陳初欣慰的看他一眼,伸出右手,和他擊掌。
陳最拿著火鉗,看著兩人默契十足的樣子,垂下眼睫,靜靜翻動著炭灰。
奶奶欸了一聲,“我去地窖里拿。”
過了會兒,她拖了半麻袋土豆和紅薯,以及一袋子板栗,塞到許弘光手裡。
“奶奶,您這,這太多了,我們烤著玩兒的。”
“這是奶奶的一點心意,都是親戚自己種的,沒有那些化學肥料,很健康的,你帶回去,別嫌棄!”
“奶奶,您太客氣了,真的不用!”
奶奶見他還要推辭,便指著桌上他帶來的那些營養品,“不然,我們也不好意思收啊,你說是不是。”
“你就收下嘛,你不是最喜歡吃土豆了嗎。”
陳初將麻袋塞到他手裡,許弘光便接了,道謝以後想起正事兒。
“哦,要接粗粗妹過去團年飯啊。”奶奶聽完后想了想,看了眼無動於衷的老伴兒,點頭,“好呀,本來該是她主動去給陶老師拜年的。”
許弘光親自來接,又送了這麼多禮物,足夠彰顯誠意,她沒道理不答應。
“那你和你爸說過了嗎?”
陳初一臉不以為意,“說和不說有什麼關係。”
反正他也管不著。
話音落,陳江進門,徑直走到火爐旁邊,搓搓手取暖,“和我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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