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說什麼了?”
賀昭雙肩起伏,太陽穴突突的跳。他方才一直在廟門外站著等,心焦浮躁,裡面聲音有起伏,但聽不真切。他不知道是什麼事能讓她反應這般大,自己本以為這次面談萬無一失。
“你安排的,你叫我來的,你會不知道?!”質問聲拔高了一度,聲腔放慢變形,已經不太像她了,全憑著憤怒才堪堪出口。
微弱的光線里,對面兩點眸光盈盈動蕩,從未見過的強烈恨意從中穿透而來,賀昭只覺心口一瞬間塌縮成了一團。
“我不知道,錦融,”某種極不好的預感扼上脊背,話聲喃喃,在自己耳中都聽不真切:“皇上說什麼了?”
兩道黑影相對,四下空曠黑暗,樹葉沙沙輕響,彷彿處處伏兵。或許是吹面涼風的緣故,對峙之下,徐錦融一點點吸著涼到沁肺的晚風,些微冷靜,仰了仰下巴,開始定神。
……那邊小廟遙遙過來的光線無法忽視。他這狀態不像假的。而此地不宜久留。
“你最好說的是真話,否則,否則,”
他背著遠處的光,面上什麼都看不清楚,她一直盯也盯不明白,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壓下了瘋狂翻湧的心緒,卻發覺怎麼也說不出該說的話來,
“……否則我只能恨你了。”
倏忽一下刀鋒收斂,黑影轉身就跑,賀昭雙目睜大:“錦融!”
“不要跟著我!”
他充耳不聞急追上去,卻嗖嗖幾下,靴尖前有銳氣釘入地面,是數支削好的木箭,只差幾寸就要釘入他靴尖里。
定睛下來,那道身影已頭也不回地沒入黑暗。怔了一刻,賀昭轉身走向小廟。
呼吸困難。怎麼了。皇上到底說了什麼。不是該萬無一失的么。昨日才剛過去,為什麼她就忽然恨他了。
驚魂未定的小廟裡間,兩個暗衛扶著椅上的元坤帝,房門嚯地沖開,外頭黑夜裡的一陣涼意毫無預兆地侵襲而入。賀昭直走進來,眉心擰成結:“皇上同錦融說了什麼?”
元坤帝面色很難看,但還是強作鎮定,沉著臉揮手叫暗衛出去。
待暗衛出去了,房門虛掩,他方才從鼻子里哼出一聲,緊抿唇線,掩飾一絲惱羞成怒。
“徐錦融不識好歹。她如今這一切都是父皇當初給的,朕想收回來,便收回來。”
“皇上!”
賀昭幾乎是暴喝出口,元坤帝不想他反應這麼大,瞪著眼面若寒霜,兀自直著後背,最終嗤笑出聲:“朕給她許了后位,來換罪名昭雪。呵……但敬酒不吃,便吃罰酒罷。下回再見,朕讓她識得悔這個字,要如何來寫。”
后位?賀昭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叫她嫁給你?”
元坤帝頓了一刻,冷哼一聲,出言嘲諷:“怎麼,你不樂意?”
“忠君事主,便該知道,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況且朕要給她的,分明是最尊貴的位置,不是要害她!你們有什麼好較勁的?你要真想為她好,這還看不明白?你往後自有如花美眷,母后一直在給你留意,哪個不比徐錦融——啊!”
驚叫慌張而失控,身後椅背突然受力,咔的裂響。元坤帝差點沒震跳起來,眼前白光亂閃。好容易驚魂定下,確認了自己並無受傷,方後知後覺的看向身側,椅背的一角斷裂開來,似乎沾著點血跡,木條外露,扔在地上。
“若不是你有傷,這拳就該揍到你臉上。”
他抬頭,賀昭已大步走出,高大身軀一把推開聞聲進門的暗衛,奔進外頭的黑暗夜色里。
***
多日過去,平京城一直安安靜靜。當今聖上身體還在休養,對穆平侯緝捕之令未變。
而北邊霍城急送信報,發現穆平侯蹤跡,追擊不成,被突圍。
次日再報,宛王昭世子也出現在霍城。
又過幾日,昭世子到了靖州下屬長興城,沒待多久,又啟程離開。
北地諸城均得令,盯緊過往之人,若有疑似穆平侯者,即刻緝捕,而皇令含糊不提昭世子。
隨後諸日,關於穆平侯行跡,再無信報。
按著這路線,近日平京有精兵集結,人數不多,但俱是禁衛軍中百里挑一集成的精銳,集結北上。
去往堰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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