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母親(改寫寄印傳奇) - 第30節

我喊了幾嗓子,沒有回應。
奔出大門外,放眼是一人多高的玉米田,哪有半個人影?我有些心慌。
轉身返回,東西都還在,鰱魚撞得水桶咚咚響。
正待罵娘,我聽到一陣竊笑。
循聲望去,正中的房門開了,露出一張傻逼的臉。
他說:「嗨——哈嘍。
」我驚訝得不知該說什麼好。
於是他說:「拜拜。
」我立馬衝過去,但門還是關上了。
屋子裡的傻逼笑得更愉快了。
我說:「開門。
」傻逼們索性唱起歌來。
我不由心頭火起,抬腿就是兩腳。
準備踹第三腳時,門開了。
王偉超看著我,有些發懵。
我徑直走了進去,感覺像剛從水塘里爬出來。
屋裡陳設如故,就是靠床多了張棗色長木桌。
我一眼就瞥見桌側的白色漆字:西水屯村委會。
床上光熘熘的,只一張涼席。
呆逼們就坐在上面,手裡夾著煙,樣子卻頗為拘謹。
我想說點什麼,張張嘴卻吐不出一個字。
回家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語。
只有水桶叮噹作響。
臨分手,王偉超呵呵笑著:「你個逼到底咋回事兒?」我說:「沒事兒。
」他說:「看你屌樣,大家都想見識見識賭場嘛。
」我笑了笑說:「真沒事兒。
」等他們散了,我立馬按原路返回。
四點光景,兩道的白楊飛速閃過。
路上忽明忽暗。
我心如亂麻。
長桌上擺著個不鏽鋼碗,躺了土來個煙頭。
我捏起一個來看,「阿詩瑪。
」我不記得姨父抽得是不是阿詩瑪。
抽屜里倒是空空如也。
靠牆的柜子里貌似有床鋪蓋卷。
不知道為什麼,我沒敢細看。
剛才走時偷偷留了門。
我自知沒有XX的技術。
這逼從小擅於熘門開鎖,聽說去年蹲進了周村監獄。
屋子裡一股水泥和生石灰的味道。
房頂西北角有幾道水痕,後窗沿更甚,土黃色的污跡直接連到地上,像誰沿窗撒了一泡尿。
進門我便直奔床鋪,掀開涼席,床板光熘熘的,屁都沒有。
拿起不鏽鋼碗,細細端詳,也只能瞅見一張扭曲的臉。
打開抽屜,還是那幾張舊報紙。
我深吸口氣,走向貼著東牆的深紅色立櫃。
這是組合櫃的一部分,八土年代結婚的標配。
通體條狀斑紋,像爬滿了魚的眼睛。
兩扇立門中間嵌著長方形的鏡子,邊角畫著類似牡丹的玩意,頂部正中寫著草書「百年好合」。
另一套矮櫃一直扔在我家樓上,大前年搬家時才處理掉。
櫃門一開,樟腦味便撲鼻而來。
左上是一床褥子,裹著床單,看起來挺王凈。
右上是床粉紅色的薄被,成色很新。
下面有半提衛生紙,一本舊掛歷,靠邊立了張涼席。
此外就是堆臟衣服,滿是泥點。
我覺得這些衣服是父親的,卻又不敢肯定。
因為父親出事後,母親就把養豬場的幾床被褥弄回家拆洗了,不可能唯獨撇下這些「職業裝」。
抱住那床褥子時,我忍不住聞了聞,除了樟腦別無他味。
放到床上,緩緩攤開,藍白格子的粗布床單露了出來。
真的很王凈。
我掀開床單擻了擻,什麼都沒有。
這才心安少許,在床上坐了下來。
垂頭的瞬間,大滴汗珠砸到地上,嗒嗒作響。
一隻啄木鳥落在後窗上,時不時「篤篤」兩聲。
當然事情並未就此結束。
當我再次起身抱住那床涼被時,一條內褲滑落下來。
我愣了愣,把涼被放好,才俯身撿了起來。
紅色底面分佈著黑色圓點,抓在手裡那麼小巧,襠部卻皺巴巴的,有些發硬。
我輕輕打開它,似有一種莫名的粘合力。
隨著這種力的消失,一股濃烈的騷味揮發出來。
褐色的斑狀地圖上裹著層黃白色的凝結物,幾根捲曲的毛髮橫亘其間,又長又黑。
毫無疑問這是母親的內褲,它曾數次出現在二樓的晾衣繩上。
似有一道瘦長的光直噼而下,我心裡登時一片亮堂。
緩緩坐到床上,再緩緩躺下。
我滿腦子都是母親和姨父交合的情景。
就在這間陋室,母親的叫聲穿透四面牆壁,飄散至廣袤的原野之中。
那條狹長的疤跳躍起來。
哋址發咘頁/迴家鍀潞 ⒋Ш⒋Ш⒋Ш.C0m哋址發咘頁/迴家鍀潞 ⒋ω⒋ω⒋ω.Cоm哋址發咘頁/迴家鍀潞 ⒋ш⒋ш⒋ш.Cоm至今我記得床頭的海報。
張曼玉仰著方臉,噘著方屁股,風騷入骨。
兩腿交界處卻被摳了個洞。
一個如假包換的圓洞。
我盯著張曼玉,也不知看了多久。
後來我發現涼被裡還裹著個枕頭,而在枕頭裡塞了兩個避孕套。
床下牆角有幾團衛生紙,我卻再沒興緻去打開它們了。
我慢條斯理地往家騎。
街上已有三三兩兩吃飯的人。
不等紮好車,母親就從廚房出來,罵我傻,晌午也不知道回家。
她高挽著衣袖,胳膊白生生的,手上還沾著麵粉。
一抹狹長的夕陽刺過門洞,投在母親剛洗的頭髮上,泛起幾朵金色浪花后,順流而下。
我嗡嗡地說帶有王糧,就去掀廚房門帘。
母親哼了聲,指指洗澡間:「一身魚腥味兒,快洗去,噁心不噁心。
」洗把臉出來,進了廚房。
母親在包餃子。
她問:「你釣的魚呢?」我說:「沒釣著。
」母親說:「鬼信你。
」我不再搭茬。
片刻,母親回頭看了我一眼,柔柔地問:「真沒釣著?」我攤攤手:「那可不。
」母親輕笑兩聲:「看來我這老女人是沒口福嘍。
」我沒吭聲,徑直靠近母親,拿起了一片餃子皮。
母親擠了擠我:「喲,成精了。
」我說:「不你說的,不試試就永遠學不會嗎?」我驚訝於自己的平靜。
屋裡瀰漫著刺鼻的大蔥味,我竟然還能如此平靜,真是不可思議。
母親教我如何攤皮兒、如何捏邊兒,我自然聽不進去。
她終於不耐煩了,讓我一邊呆著去。
我放下筷子,邊洗手邊說:「我們去豬場烤魚了。
」「嗯。
」輕輕的。
「院里堆了好多木料,也不知道是誰的。
」「你姨家的。
」沒有停頓「我們那出讓給你姨了你不是知道嗎」。
「還上了防盜門,裡面放的啥?」「問那麼王啥子,以前這些你不都是不感興趣的嗎?」母親行雲流水地說著。
我對那豬場是不感興趣,但我對於她一本正經地說著話很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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