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門窗緊閉,還是有不少雨水擠了進來。
我們把桌子併到一起,點起了蠟燭。
一種難言的喜悅合著窗外的電閃雷鳴在燭光間興奮地舞蹈。
這是一種年輕式的愚蠢,一種難能可貴的孩子氣,好在晚自習放學前喪心病狂的大雨總算放緩了一些。
老師抓住機會,宣布立馬放學。
走廊里擠滿了學生家長,校園裡的水已經淹到了膝蓋。
唯一的光源就是手電筒,當然,還有不時劃過夜空的閃電。
我站在嘈雜的人群里,看著水面上來回穿梭的各色光暈,恍若置身於科幻電影之中。
正發愣肩膀給人拍了一下,我回頭,是母親。
她遞來一把傘,示意我跟著走。
那天母親穿了套灰白色的棉布運動衣,腳上蹬著雙白膠鞋,在灰濛濛的夜色里閃耀著清亮的光。
她像條水蛇,遊盪過擁擠的人流。
我雙手抱臂,亦步亦趨,渾身卻直打哆嗦。
到了樓梯口,母親倒出一雙膠鞋,讓我換上,完了又變戲法似的拎出一件運動衫。
我一把拽過去,穿上。
母親笑盈盈地看著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冷呢。
早上咋給你說的?」那晚我和母親在教職工宿舍過的夜。
至今我記得操場上的汪洋大海——手電筒似乎都探不到頭。
我們在齊膝的水中「嘩嘩」而行,海面上盪起魔性的波瀾。
我禁不住想象,在遠處,在那隱蔽的黑暗中,是否潛伏著不知名的神秘巨獸?宿舍里也是黑燈瞎火。
母親拿著手電筒一通亂晃后,終於摸到了燭台——其實就是啤酒瓶上插了根蠟燭而已——火柴卻怎麼也划不著。
我接過去,這才發現母親小手冰涼,肩膀都濕了大半。
毫無疑問,她是專門從家裡趕來的。
也許是受了潮,火柴確實不好起火,我擦了一根又一根,開始焦躁不安。
母親噗哧笑了出來,伸手說:「笨,還是我來吧。
」教職工宿舍樓新建不久,房間不大,好在配有獨立衛生間。
母親早年分配過住房,原則上不再配給宿舍,但打著小舅媽的名義好歹申請下來一套。
平常兩人合用,也就睡睡午覺,晚上很少留宿。
小舅媽開火做飯那陣我來過幾次,無奈消受不起她那精湛廚藝,再也不敢貿然踏進半步。
我胡亂抹把臉,洗洗腳就上了床。
衛生間響著輕微的水聲,隨著母親的動作,不時會有一個巨大的黑影從眼前掠過,戳到天花板上。
母親出來時上身只剩一件粉紅色文胸,我掃了一眼,立馬別過了頭。
其實背著光,也看不清什麼,我只記得那光潔圓潤的肩頭被燭光鍍上了一層青銅色,溫暖卻又讓人嗓子眼發癢。
見了我的反應,母親嘖嘖一聲,似是要嘲諷幾句,卻突然沒了下文。
半晌她才上了床,已經穿了一件棉T恤。
單人床空間有限,擠一擠兩人還湊合。
我挺屍一般緊貼牆躺著,連呼吸都那麼直挺挺的。
母親在旁邊坐下,一聲不吭地盯著我看。
老天在上,那一分一秒就像在針尖上一樣難捱。
在我幾乎要忘記怎麼呼吸的時候,她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小手緊拽我的肩膀,連身下的床都在發抖。
這種金燦燦的笑令我至今難忘。
一時間,井噴的歡愉爬滿光暈,再被燭光灑向房間的角角落落。
在我惱羞成怒的抗議下,母親才停了下來——她幾乎要斷了氣:「你,不用,枕頭啊?」「不用。
」我哼了一聲。
「真不用?」「真不用。
」說完,我也笑了起來。
「不用好,不用我可就舒服了。
」母親大大咧咧地躺下,不再搭理我。
良久,她又彈了彈我的肚子:「就這麼睡啊?」我愣了愣才坐起來,去夠腳頭的涼被,不想屁股被母親輕踢了一腳:「哎,褲子不脫?」哋址發咘頁/迴家鍀潞 ⒋Ш⒋Ш⒋Ш.C0m哋址發咘頁/迴家鍀潞 ⒋ω⒋ω⒋ω.Cоm哋址發咘頁/迴家鍀潞 ⒋ш⒋ш⒋ш.Cоm我扭頭掃了一眼,母親枕著雙手,二郎腿高高翹起,滿臉的戲謔。
老實說,是闊別已久的戲謔。
這段時間母親也有了些輕微的變化,大概是和我一樣,對某些既成事實的東西不得不接受了吧。
「你個小屁孩還一本正經。
我是你媽,你渾身上下我什麼沒見過,還怕我看?」母親晃著腳,聲音鬆弛得像發酵的麵粉。
我這才發現她的半截褲腿都是濕的。
聽著母親的話,我心裡突然冒出她那雪白身軀的圖像——你渾身上下我什麼沒見過。
我脫掉褲子,迅速鑽進了涼被裡。
母親輕笑兩聲,起身吹滅了蠟燭。
我依舊直挺挺地躺著,但不用餘光也知道,母親正在脫褲子。
然後她進了衛生間,很快就又出來,在我身旁躺下。
母親把涼被提到胸口,扭臉問我:「冷不冷?」我搖了搖頭。
母親呸了一聲:「說話,黑燈瞎火誰看得見?」我只好說不冷。
母親又是兩聲輕笑,抬起脖子,把枕頭往我這邊挪了挪。
我當然也不再客氣。
母親砸了砸嘴,幽幽地說:「要臉?」輕盈的氣流拂在臉上,潮濕溫熱,柔軟香甜,我不由把身子挺得更直了。
至今無法想象那一晚是如何煎熬過去的。
我把自己綳得像塊桉板上的鹹魚王,甚至——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自己能無限縮小,成一條直線,成一點。
可即便如此,恐怕也無法避免碰觸到身旁的母親。
那種光滑與柔軟,那種彷佛能穿透被子的肉與肉的摩擦聲,像黑暗中的火石,不時地擦亮我不知所措的腦海。
而富麗堂皇的肉體閃耀著瑩瑩白光,穿透無邊夜幕而來,卻讓我愈加燥熱難耐。
我只好轉身背對母親,把臉貼到牆上,總算得到了一絲冰冷的撫慰。
我害怕,我害怕自己會控制不住。
我幾乎每周都要去找一次若蘭姐。
我不知道她有什麼把柄在姨父手上,值得她任由一個小她幾歲的弟弟如此欺辱她。
我不曾問過姨父。
我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個小孩子了,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站在某一處高高的位置,看同學會不自然地流露出一種鄙夷和輕視。
模模煳煳要睡著的時候——當然,也有可能是睡著又醒來,我隱約感覺到母親從床上爬了起來。
若有若無的腳步聲后,傳來一陣嗤嗤的水聲。
就那一瞬間,我立馬清醒過來。
那泡尿好長,起初很沖,後來淅淅瀝瀝的,最後伴著母親輕微的哼聲才宣告結束。
母親又在我身旁躺下,我卻再也睡不著,連窗外的雨聲都變得那麼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