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飛戾天 - 第141節

“好了,不要再說了,此事,朕會考慮。
你先下去做一些補身子的湯藥來給她喝。
”被楚飛歌打斷了要說的話,紫芩也沒有任何異議。
只是應了一聲之後,便去準備給程暮鳶喝的湯藥。
紫芩走後,房間又只剩下楚飛歌和程暮鳶 兩人。
伸手替床上那人擦拭著額間上的薄汗,但自己身上的汗,卻是因為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而浸透了衣衫。
“程暮鳶,為什麼?為什麼直到現在,我還是無法做到對你完全的狠心?你知道嗎?我明明想要恨你的,但是我真的做不到。
我明明是那麼努力的想要去恨你,那麼努力的去折磨你。
可是每次在折磨你過後,我的心都會好疼。
” “明明是你背叛了我,和李芸湘一起逃走,可我卻還是這麼愛你!我強迫自己去忘掉你我曾經發生過的一切,我強迫自己去折磨你,去傷害你。
因為我氣你為了李芸湘而傷我,我氣你在那天就那樣拋下了我和那個女人離開。
” “可是到了現在,我真的不想再繼續下去。
鳶兒,你告訴小歌,小歌這樣做,是不是錯了?就算你做了再過分的事,就算你不愛我,你終究是生下我的娘親,我又怎麼可以,這樣對待你?鳶兒,你醒過來告訴我好不好?你告訴我,小歌是不是錯了?” 楚飛歌凝望著程暮鳶憔悴的臉,喃喃說著。
沉迷在自責中的她,並沒有發現早已經出現在門口的黑影。
“皇上,葯好了。
”須臾片刻,紫芩端著一碗黑水走入房間。
才剛一推開門,楚飛歌便聞到了一股極其濃厚的苦味,惹的她胃裡一陣翻滾。
“這是何物?”楚飛歌捏著鼻子問道,看著那湯藥的眼神中,滿是嫌棄。
“回皇上,此乃我紫爐門最好的療傷聖葯,喝下之後,不僅可以舒緩疼痛,還可以加速皮膚癒合的速度。
” “為何這種聖葯,會是這樣的味道?”楚飛歌不肯罷休的又在問道,在她印象中,似乎洛嵐翎給自己的那些療傷聖葯都是清香至極的。
為什麼換成了紫爐門,就是這樣的味道。
“呵呵,難道皇上沒有聽過良藥苦口利於病這樣一句話嗎?此葯,乃是我紫爐門研製時間最長的一門藥方。
它所需的材料十分珍惜,需要...” “好了好了,你把葯放下,出去吧。
” “是。
” 紫芩聽從楚飛歌的吩咐,慢慢退出房間,只是出了房門之後,便加快了腳步。
她一邊走著,一邊平復著心中因聽到剛才楚飛歌所說的那些話而掀起的漣漪。
雖然她早就看出這兩個人之間發生過不尋常的事,卻怎麼樣都沒想到,那個被楚飛歌折磨的女人正是早已經死掉的前皇后程暮鳶。
更沒有想到,這個本已經死了的女人,卻依然活在這個世界上,還和楚飛歌,她自己的女兒變成了那樣的關係。
這個消息太過於震撼,以至於紫芩在聽到后的很長一段時間 ,都沒有回過神。
只不過,有句老話說得好,伴君如伴虎。
她在紫爐門奮鬥了許久,才能夠進入宮中替楚飛歌做事。
雖然得到了掌門的讚賞,還有其他同門人的嫉妒,但其中的苦,也只有她才知道。
這楚飛歌的性格,本就暴力乖張,光是看著她對程暮鳶所作的那些事,就能看出她是一個非常極端的人。
如若被她發現自己知道了她和程暮鳶的關係,必然會對自己趕盡殺絕。
這樣的風險,她沒有必要去冒。
而且,就算揭露她和楚飛歌的關係,對自己來說,也沒有一點好處。
兀自想著心事的紫芩並不知道自己走錯了路,待到她回過神時,已經到了皇宮中一處無人的地方。
身體的某一處,忽然劇烈的疼痛著,就好比是有人在撕扯她的血肉,啃著她的骨頭也一般。
“啊!”承受不了這種疼痛的紫芩摔倒在地上,想要伸手去揉一揉發疼的地方,卻是找了半天,都不知道是哪裡讓她疼成這樣。
忽然,眼前閃過一個黑影,再想要去尋找的時候,卻是不見。
而隨之一起消失的,還有那劇烈的疼痛。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發現自己並沒有受傷之後,紫芩便若無其事的離開。
畢竟,她還要想辦法去治療程暮鳶琵琶骨那裡的傷,沒什麼時間浪費在這種不知所謂的事上。
坐在寢宮的床邊一直發獃,眼看著桌子上放著的那碗湯藥已經由熱轉溫,楚飛歌用拳頭打了打自己的腿,最後還是起身把程暮鳶抱進了自己懷裡,用手輕拍著她的臉。
“鳶兒,鳶兒,醒一醒,來吃藥了。
” 因為怕打疼程暮鳶,所以楚飛歌的動作也是放的極輕。
在嘗試了幾次而以失敗告終之後,楚飛歌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拍打著那人瘦削的肩膀,雖然已經避開了琵琶骨上的傷,卻還是牽扯到了其他地方的傷口。
因為疼痛,讓程暮鳶無力的睜開雙眼,在看到楚飛歌近在咫尺的容顏之後,本來迷茫的美眸閃過一絲驚喜。
隨即,又快速的隱去。
“這一定是在夢裡對不對?小歌她不會這樣抱著我的,她只會說她恨我,只會想盡辦法的折磨我,就是不會這樣抱著我。
” 程暮鳶這句話,像是對楚飛歌說,更像是對自己說。
把她失望的表情收入心底,楚飛歌在心裡罵自己。
她究竟是把這個女人逼到了什麼地步?竟然只是一個擁抱,都會讓她以為是夢境。
想及此處,楚飛歌緊緊的把程暮鳶抱在懷裡,即使身體被那人身後的鐵鏈硌的生疼,卻是不肯放開。
因為這一切,都是自己所給予程暮鳶的。
如果連這點苦都吃不了,那程暮鳶該有多疼? “鳶兒,你醒來了就好,我來喂你喝葯。
”楚飛歌說著,伸手拿過了桌旁的葯,用湯匙舀起一勺,在口中吹了吹,才送到程暮鳶的嘴邊。
也許是以為這一切都是在夢中,那人並未覺得多詫異,只是順從的喝了進去。
程暮鳶雖然把頭壓的極低,但楚飛歌卻依然察覺到了對方在咽下之後,輕輕皺起的眉頭。
“怎麼了?是不是很苦?”楚飛歌輕聲問道,同時用手摸著程暮鳶的臉,讓她抬頭看自己。
“葯再苦,也比不上心裡的苦。
” 只一句話,便打破了楚飛歌心裡好不容易築起的堡壘。
其實她心裡知道,程暮鳶一直都很苦。
年幼時與李芸湘相愛,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還不到一年,便以那樣悲慘的方式被迫分開。
之後嫁給楚翔,更是程暮鳶這一生最痛苦的回憶。
楚飛歌很多時候都會在想,程暮鳶明明是喜歡女子的,那當初,她在李芸湘死後嫁給楚翔之時,心裡該是有多難受。
好不容易,讓程暮鳶遇見了自己。
即使她們兩人同為女子,又是母女,卻還是無所畏懼的為愛而在一起,擁有彼此。
即使那段時間,程暮鳶曾經快樂過。
可,那也並不是真的快樂吧?再到後來,李芸湘重新回來,帶走了程暮鳶,兩個彼此相愛的人能夠重新在一起。
卻又被自己,以這樣的手段而拆散。
被自己日夜折磨的程暮鳶不可能會不痛,也不可能會不苦。
這一切,只有她自己一個人承受。
而自己,卻只懂得報復她對自己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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