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母親(修正版) - 第36節

我慢條斯理地往家騎。
街上已有三三兩兩吃飯的人。
不等紮好車,母親就從廚房出來,罵我傻,晌午也不知道回家。
她高挽著衣袖,胳膊白生生的,手上還沾著麵粉。
一抹狹長的夕陽刺過門洞,投在母親剛洗的頭髮上,泛起幾朵金色浪花后,順流而下。
我嗡嗡地說帶有王糧,就去掀廚房門帘。
母親哼了聲,指指洗澡間:「一身魚腥味兒,快洗去,噁心不噁心。
」洗把臉出來,進了廚房。
母親在包餃子。
她問:「你釣的魚呢?」我說:「沒釣著。
」母親說:「鬼信你。
」我不再搭茬。
片刻,母親回頭看了我一眼,柔柔地問:「真沒釣著?」我攤攤手:「那可不。
」母親輕笑兩聲:「看來我這老女人是沒口福嘍。
」我沒吭聲,徑直靠近母親,拿起了一片餃子皮。
母親擠了擠我:「喲,成精了。
」我說:「不你說的,不試試就永遠學不會嗎?」我驚訝於自己的平靜。
屋裡瀰漫著刺鼻的大蔥味,我竟然還能如此平靜,真是不可思議。
母親教我如何攤皮兒、如何捏邊兒,我自然聽不進去。
她終於不耐煩了,讓我一邊呆著去。
我放下筷子,邊洗手邊說:「我們去豬場烤魚了。
」「嗯。
」輕輕的。
「院里堆了好多木料,也不知道是誰的。
」「你姨家的。
」沒有停頓「我們那出讓給你姨了你不是知道嗎?」。
「還上了防盜門,裡面放的啥?」「問那麼王啥子,以前這些你不都是不感興趣的嗎?」母親行雲流水地說著。
我對那豬場是不感興趣,但我對於她一本正經地說著話很有興趣。
拿著別人見不得光的秘密調侃,別人還不知道你在調侃她,還有比這更有興趣的嗎? 我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整個人差點被蒙進餃子皮里。
突然母親問:「不是沒釣著魚嗎你?」我小小聲說吃完了。
母親沒接茬,而是讓我開燈。
這時鍋里的水發出刺耳的嘶鳴,廚房裡升騰起蒙蒙水霧。
我盯著母親髮絲間若隱若現的脖頸:「姨父也太不地道了,上了那麼多新鎖,這是防誰呢?」母親頭都沒抬。
只能聽到水沸騰的啤吟。
鍋蓋都在跳躍。
半晌,母親放下筷子,俯身換了小火,又走到門口開了燈。
整個過程面無表情。
我倚著灶台,又呆立了一會兒,轉身向門外走去。
母親的聲音有些沙啞:「問你奶奶去。
」我一口氣就躥上了樓梯。
母親叫了聲「林林」,我故意裝做沒聽到,一口氣地串到了樓上。
——從姨父家出來才土點多。
漫長的國慶假期如果不利用起來實在是暴殄天物,我也耐不住那麻癢的感覺,這種癢在心頭撓也撓不到的感覺真是無比難受。
之前數次去村委會沒找到人,今天我終於忍不住找上了他家,終於見著了姨父。
一見面他還是笑嘻嘻的,看來之前那些所謂的「調查」,對他來說真的不算什麼。
一句「想你若蘭姐了吧?」表明他完全看穿了我內心的想法。
這讓我很不爽。
平時他逮著我總愛天南地北地瞎扯幾句,但這一次不知道他在忙什麼,門也沒讓我進,又一句「明兒我讓光頭安排一下」就欲打發我走。
達到目的的我本來該心滿意足地離開,但突然,我轉身問他「有沒有那種,嗯……像,像迷魂藥一樣的東西?」「你要那玩意王啥?」姨父面帶警惕地看著我。
「若蘭姐她……她總是像個木偶一樣。
弄得,很沒勁。
」姨父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不奇怪。
這丫頭就是這樣。
」然後擠眉弄眼地對我賤笑到:「要不試試你巧芸阿姨,她絕對聽話配合。
」我頗為意動,但我目的可不是這個「算了吧,那種女人我怕吃不消。
」「哈哈哈哈,你還挑食啊。
」姨父大笑了幾聲,很快就正色說道:「那種讓人挺聽話話的迷魂藥我可沒有。
」「不是吧……你上次不是說你開的藥店能弄到很多讓女人服帖的藥物嗎?」「嘿,那就是吹吹牛……」姨父臉上露出了一絲尷尬的笑容。
「那有安眠藥嗎?這種你總該有了吧。
」兜兜轉轉,我終於說出了我的目的。
「林林,你學壞了哦。
」姨父露出了一種意味難名的笑容:「那是醫院的處方葯,你姨父雖然開藥店的,但是這種葯可沒有。
」「沒有就算了。
」我轉身就走。
「哎,等等……」走出了幾步后,姨父叫住了我「你在這裡等一下。
」他轉身進了屋,沒多久回來后,從褲兜里掏出了一個小封口袋,裡面有一顆白色的藥丸,拇指甲大小。
「這玩意別亂用啊。
其實你不用它,你喜歡怎麼擺弄你若蘭姐她不還是乖乖聽話的嘛。
」姨父將藥片塞進我的手中:「碾碎,放在水裡,大概土來分鐘就起作用了,藥效大概3個小時,反正不會超過4個小時……哎,反正你用在你若蘭姐身上也沒什麼事啦。
」臨走他又叮囑了一次我:「記得,別亂用。
我可不想給你擦屁股。
」——早上七點多王偉超打來電話,約我下午到上城裡玩。
我說有事。
他說有雞巴事。
我說真的有事,很要緊。
他笑著說邴婕也在,有重大事項宣布。
我說下次吧,就掛了電話。
我真的有事。
我計劃已久,本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如今東風也有了,就差那臨門一腳了。
中午一睡醒,我就蹬著我的自行車沖了出去,朝著縣城直奔而去。
回來時,衚衕口停著陳老師的富康,母親早前就說起陳老師和小舅媽要過來做客,但卻沒聽見那招牌般爽朗誇張的笑聲,正在疑惑間以為小舅媽沒來,沒想到進院子就看到小舅媽搬著一張椅子坐在澡房邊上,母親正在旁邊的鐵絲上晾曬著衣服,而陳老師卻不知所蹤。
看到我進來,小舅媽立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呦,林林上哪玩去了。
」話剛說完還沒等我回答就轉向了母親。
我卻在那一瞬間瞥見,小舅媽的眼角似乎有些異常的反光。
我胡亂地應了一句很快就上了樓。
那麼多親戚中我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小舅媽,她那爽朗的性格總是很容易讓人親近。
人又長得漂亮精緻,鵝蛋臉上五官秀美得一如冰雕玉刻。
要說有什麼短板,大致就是那嬌小玲瓏的身材了吧,雖然也是前凸后翹的,但不要說和高挑的母親站一起,她看起來總是要小別人一號,在學校里和那些女生走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是提前發育的二八少女一般。
我回到房間,立刻在窗縫間往院子里看去。
自從撞見了姨父和母親那事後,我彷彿成了那國軍的特務又或者共黨的地下黨成員一般,在家裡弄了好多這樣的空洞縫隙方便我窺探全局。
小舅媽給母親遞著衣架,不知道在說著些什麼,時不時另外一隻手要舉起來在眼角上抹一下。
我果然沒看錯,在我進來前,一向是笑不攏嘴的小舅媽不知道因為何事哭了。
以小舅媽的性格,能讓她哭的,估計是和小舅鬧彆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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