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小子忙擺手:“不了不了,不知道阿婆家有客人。這是我爹讓我送的魚,給您放水井旁了。”
黝黑的小夥子把兩條黑魚放到水井邊,忙不迭的跑走了,沒敢再看蘇慕北一眼。
阿婆笑著搖頭,拿盆接了水,將魚放進去:“見到生人,害羞呢。”
蘇慕北也笑,村裡的人倒是淳樸的可愛。
兩條黑魚入了水,立刻歡脫起來,搖頭擺尾,神氣活現。
h狸花棄了柳條,跑去木盆旁,拿爪子去捉水中的黑魚。黑魚靈巧,魚尾甩動,濺了h狸花一臉水。
蘇慕北咯咯笑起來,對阿婆道:“今天晚上吃魚嗎?”
阿婆道:“囡囡喜歡吃魚嗎?”
蘇慕北點頭:“很喜歡。”
阿婆道:“那阿婆給囡囡燉魚吃,小h也有魚尾巴吃。”
木盆邊洗臉的h狸花聽到自己的名字,朝她們甜甜的叫了一聲。
阿婆從牆角的一堆香草樹上掐了一小撮兒茴香,又摘了些花椒,鍋已燒熱,等著蘇慕北。ⓩУцshцwц.čǒм()
蘇慕北在院中盯著兩條黑魚發獃,手中的菜刀不停顫抖。
手剛伸到盆里,兩條黑魚就亂竄起來,尾巴攪動,卷了團水朝蘇慕北潑去。蘇慕北嚇得後退,黑魚耀武揚威,游得歡快。蘇慕北手足無措。她向來十指不沾陽春水,哪裡做過這種事。
阿婆在廚房裡問:“囡囡,魚好了嗎?”
蘇慕北慌亂中應了聲,閉著眼睛去盆里抓魚,黏膩膩一沾手,蘇慕北立刻甩到砧板上,手起刀落,把魚頭切了下來。
蘇慕北忍著噁心把腸子掏出來,遠遠扔到一邊,糊裡糊塗收拾完,端到灶台上。
阿婆看了眼。蘇慕北把手藏到身後。
阿婆說:“魚鰓傷到手了吧。”
蘇慕北不語。阿婆把那條斷頭魚扔到鍋里,旁邊的配菜一股腦兒放進去,蓋上鍋蓋。不多時,蒸騰的水氣頂開鍋蓋,將誘人的香味散發到灶房的每個角落。
蘇慕北站在一旁好奇的打量。阿婆把燉好的魚肉盛進碗里,遞給她。
蘇慕北端到堂屋,將阿婆承諾給h狸花的魚尾巴夾出來,放到它的飯碗里。h狸花邊吃邊打著小呼嚕,神情十分愜意。
燉魚非常美味,阿婆在湯里放了粉條和蔬菜,魚湯味道濃郁,蘇慕北吃了兩碗米飯。
吃完晚飯,阿婆把另外一條黑魚處理乾淨,塗抹上鹽巴,用繩子穿了魚嘴,掛在梁頭垂下的鉤子上。
魚尾巴往下滴水,惹得h狸花一直喵喵叫。
過了半個月,黑魚風g成了鹹魚g。
h狸花仍舊不死心,時常在鉤子下轉悠,盯著上方的魚,h眼睛里是綠油油的光。
晚上躺到床上,蘇慕北能聽到梁頂上老鼠磨牙的聲音,若是往常她定然會跳將起來,逃之夭夭。但現在她只覺得安逸,一切都是那麼的安逸平和,窩在床腳呼呼睡著的狸花貓,堂屋已經不再滴水的鹹魚g,院子里的香料園子、香椿樹和水井,甚至是石頭牆縫隙里鳴叫的蛐蛐和從梁頂下來偷吃麻袋中糧食的老鼠都不那麼討厭了。他們一起組成了副生動的畫面,滿是活力,滿是生活氣息,滿是生的希望……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正如阿婆所說,時間是唯一能撫平心靈創傷的葯。蘇慕北從剛開始的憤世嫉俗變得逐漸平和,心中戾氣被鄉間晨起時的霧靄,青翠田野邊的小花和膚色黝黑的農人們臉上的質樸驅散。
蘇慕北開始回憶往昔種種,一點一滴從記憶里翻出來,心中感慨。
其實剛開始的謝長安是很喜歡自己的啊,那清俊眉眼中的笑意,舞台上眉梢眼角的風流,甚至床笫間的繾綣……
只是如今已惘然了。
二次革命打起來,國民黨代理理事長宋教仁被殺。孫中山看清袁世凱的反動面目,從日本回國,開始召集武裝力量,討伐袁世凱。
謝長安往家裡去了封信,說要回國。接到信的那天,謝長梧剛好在家,對大夫人說國家正在打仗,讓謝長安為了安全考慮,這個時候不要回來。
其時謝長安已在英吉利與杜曉清完婚。謝家人從他寄回來的照片中看到當時場面,謝長安全程面帶微笑,似是十分幸福。
婚禮那日謝長安起得很早,裁縫已經等在客廳,手裡捧著定製的西服。
謝長安容光煥發,西服十分合T,他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感到滿意。
儀式在花園中舉行,鋪滿玫瑰花瓣的紅毯一直延伸到禮台。謝長安在台上看著兩邊的嘉賓,心中是滿溢出來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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