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陳靖陽的那通電話過了二十來天,在那之後他消息不回,電話不接,要錢的事也沒了下文。老張和陳女士終於忙完了手頭上的工作趕到X大,得知兒子越過他們辦了休學,老師同學都不知道他的去向,現下算是失蹤了。
報完警夫妻倆打了起來,一個說你一天天的有什麼事可以忙到兒子都不管了,另一個說你管過他嗎他活了二十五年你管過他一天嗎,這麼一走他別說腎可能沒了,你怎麼還我一個四肢健全的兒子啊!
“你先別急,誰就說他缺胳膊少腿的了……”
“你給我閉嘴!”
陳女士的舊賬追溯到了上個世紀激情燃燒的夏日午後。
陳靖陽的活動軌跡很好查,十分鐘前還在本市有一筆線下的消費記錄。他趕到派出所時他媽控訴說到了若她當年選擇深造學業,2010年代她在海外的事業該有多麼風光,而不是現在伺候一個不著家的老公和一個失蹤了的兒子。
“你還知道過來?”老張不能反駁陳女士,他張嘴只會讓陳女士再多出十倍的話,他一直悶悶地坐在派出所大廳的鐵架椅子上聽老婆數落。兒子闖入眼帘的那一刻他恨不得跳起來給他兩耳光。
“我過來怎麼了?”陳靖陽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這小子穿得光鮮亮麗,手裡提著一袋……某某生鮮的
民警過來說找到人就好,都是一家人沒什麼說不開的事,把陳靖陽好生批評了一通。
陳靖陽出門急著要走,被老張攔了下來要好好談話一通。
“回去網上說,我還有事。”
“你書都不讀了能有什麼事!你爸你媽大老遠來找你就是為了看你擺這個臭臉的?你媽都快以為你死了!”
“人在外面等我,不能讓她等太久。”陳靖陽側身隨時都要走。
“誰啊?”陳女士問。
“是啊你之前說的怎麼一回事?”老張也問。
“什麼怎麼回事?”陳靖陽不明就裡。
“就你之前說的什麼女兒的啊!”陳女士問得急切。
陳靖陽還是那個死樣子:“哦,那個,我真沒辦法跟你們說清楚,回去聊吧。”
“我是你老子,你今天說不清楚也給說清楚了!”老張今天窩著一肚子火,聽了陳靖陽欠抽的話更來氣了。
“這時候你就會擺爹的譜了啊?我明著跟你說了你就是個反面教材,我死在這裡都不要變成你這種爹!”陳靖陽被激,火氣也上來了,全大廳的人都側目而視他們一家三口,“你不是想聽嗎?我就跟你說了,我女朋友生孩子,我就休學去照顧她們順帶等她離婚了。”
大廳里的某人豎起手機,還確認了一下他們是不是在拍戲。
“你!”老張表情都扭曲了,“她跟你……是她結婚之前還是結婚之後?”
“之前,但是她男朋友要跟她結婚。”
滿場嘩然。看起來好端端一小年輕怎麼做出這種道德敗壞之事的!
四十多年的人生經驗使得兩口子成功腦補出了事情的全貌,老張怒火攻心,掄起胳膊直接抽了陳靖陽一大耳刮子,把他打得暈頭轉向的,差點沒站穩。
生孩子早有一點好處,能多保留幾年打孩子的體力,說不好陳靖陽自己七老八十了還能享受被爹追著打的待遇。天倫之樂莫過於此。
陳靖陽腦子嗡嗡地響,能聞到一股血味,他還有閑心去想玩梗說“我爸爸都沒打過我”,可這真是他爸打的。
“老張你幹什麼呀你!”
“你別攔我,就是你把他寵壞了才做得出這種事!我現在是替整個社會教育他!”
“什麼叫我寵壞了!你要上班我不要嗎!他再怎麼說也是你兒子,你有那閑工夫為黎明蒼生操心早幾十年你幹嘛去了!你娶全社會去吧!”
“你不要無理取鬧好嗎,你這就是慈母多敗兒……”
“我去你X的!你真不是個東西!”陳女士如法炮製也一巴掌重重地招呼在了老張的臉上。
……
民警們聽到動靜,從裡面出來拉開了單方面發起猛攻的陳女士。陳靖陽的臉還在火辣辣的疼,他是沒皮沒臉慣了,他爹媽一個土老闆一個副處級幹部,被拍家務事發到網上才是大麻煩。
“我去這麼熱鬧。”寧映白推著嬰兒車進來,剛好民警把一家三口批評教育完,她看到陳靖陽是想數落他幾句怎麼見個爹媽搞這麼久的,但是陳靖陽身邊還有一對一看就是他爹媽的父母瞪著她。
“呵呵。”她乾笑兩聲。
陳女士以為陳靖陽愛上的是有夫之婦,所以想象的是一個三十齣頭的少婦,但寧映白怎麼看都是陳靖陽的同齡人,臉上沒脫去學生的稚氣。陳女士恍悟是她想錯了方向。
四十多年的人生經驗並沒有告訴陳女士,第一次見“兒媳婦”時,兒媳婦還是別人家的兒媳婦,抱著別人家的孫女該怎麼辦。
陳女士同意了兒子的方案,回去找個地方好好清算,他們一家人先把寧映白送回家。路上陳女士在兒子身上擰了又擰,你給我老實交代,怎麼她還有點眼熟?”
“我和她是同學,你見過也正常。”陳靖陽對親媽說話時心情有些飄飄然,他小聲說,“媽,孩子有可能是我的,不過可能性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