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跟著王勛來到市中心附近的餐廳參加蘇芸組織的聚餐時,余梓茵對上午答應她的話忽然後悔起來。
進到一家漸漸多起人的餐廳內,余梓茵和王勛跟隨服務員進到一個較大的包間,見到已經來到的其他同事,她局促地坐在靠窗的角落,與身邊同事問好了幾句,便掛著含蓄地笑觀察著身邊的人。
王勛坐到她的左手邊,很快便跟大家聊了起來,沒有幾分鐘,蘇雲帶著幾個人也一起進來了,外面的天暗了下來,屋內的氣氛熱了起來。
意外涼爽的晚上,再與空調冷風的加持更是清涼,隨便附和了幾句大家的話語,一頓飯還未吃完,有些人便借著手頭工作的借口提前走了。
屋內少了些人,空曠下來,聲音也漸漸低了起來,余梓茵扭頭看了眼與另一個男同事聊得快懷的王勛,與蘇雲打了聲招呼,她站起身,朝衛生間走去。
女洗手間的盥洗池對著屋外的街,來聚餐的時間較早,吃完晚飯也用不著多少時間,她摁下水龍頭,對著盥洗池甩了甩手上的水,從對著街道閉合的窗子向外看,整條街亮著各式各樣的霓虹燈。
她走出洗手間,順著過來的路走回去,只經過一個個用綠竹分割出來的用餐區域,站在她們預定的包間門口,隔著門板,裡面隱隱傳出帶著她姓名的對話。
原來他們都看出她今天一天都不怎麼在狀態了啊。
余梓茵停止了推門的動作,昨晚未能制止發生的事情搞得她從早上醒來就有一種魂不附體的感覺,下班前的議會給她這個到下班時間就慣性疲乏的人更是雪上加霜,直到結束與王勛六層電梯口遇見,才勉強提起精神,讓自己看上去不怎麼勞累的,參加了這次聚餐。
她垂著頭,或許是前幾天醫生的提醒,再加上最近頻繁的性愛,她覺得自己極有必要請假一天,亦或者兩天,來調整自己昏沉的狀態和壓力下無法正常休息而可能產生的結果。
微涼的手抬起貼著臉頰,將兩側的碎發別在耳後,放在外套里因為會議而調整成靜音的手機震動起。
她掏出手機一看,發現是李賀煜的電話,略有些驚訝,她抬起頭向前後兩側的路看了看,拿著手機,又從回來的路退了回去,找了個偏僻安靜的角落,接通了還未掛斷的電話。
“哥,這個時間打來,是有叔叔的消息了嗎?”
余梓茵站在一個僻靜的走廊,靠著窗向外看,她目光隨意地掃著,耳邊留意李賀煜說的話,聽到放在耳邊手機隱隱溢出來的聲音,她愣了下,止不住失落的情緒道:“還沒有呀……”
瞳孔映著窗外的彩色燈光,目光所及處處,她瞳孔移動地注意到樓下便利店前的垃圾桶旁一個打著電話的棕色男人的身影,但很快她便落下了目光,嘴角掛著牽強的笑,回復對方。
“你是說明天是姑姑的生日?叔叔不在的話……好,明天我會準時去的。至於叔叔的事,我知道怎麼說。你自己保重就好,我掛了。”
掛斷電話,她挪起視線,見那站在垃圾桶旁的男人已經不見蹤影,拇指在手機的屏幕上滑動,她向遠處眺望,見都是成雙成對的男男女女在晚上遊玩,瞧了眼時間,她驚訝地吸了口氣,忽然想起這個時間阿姨應該已經做好飯,在家裡等著她回去吃了。
舉起手機,她打開電話薄想給阿姨打個電話,說明晚上不能回去吃飯這件事,可當她摁了下下滑鍵滑動頁面,她忽然才想起來,她好像沒存阿姨的號碼。
“笨蛋。”
她暗罵了聲,明明上次向阿姨問房子密碼的時候就想到要問她要聯繫方式的,好像是因為阿姨偶然提起有關崔衍的一些小細節,她便裝作有事的扯開話題,悄悄回了房間,這樣便不了了之了。
沒要到號碼,現在派上用場,又窘迫起來。
“不對,應該有那個人的電話的。”
繼續向下滑動電話薄,看著那存在於電話薄內她卻未曾打過的電話,猶疑那男人會不會已經回到那裡等待她,還是像昨天一樣喝酒現在還沒回去。
她飄忽的目光向右邊街道瞧著,見一排排停靠在路邊的其中輛車旁站著四個男人,像要打起來的樣子,她抿嘴鼓起腮,沒怎麼在意那邊,只將勇氣提起,摁下撥通按鈕在鈴聲響了四下聽到了個低沉的男聲。
“梓茵。”
男人的聲音本就偏低,話語通過手機傳出,又帶著電話不甚準確的特殊處理的效果。
略啞,耳朵直白地貼著手機細緻地聽到這聲音,又隱藏著飲酒了的澀意。
又在喝酒嗎?
聽到這聲音,這問題自然而然地冒出。余梓茵垂眸,眉梢隨著眉頭微微顫動。
“對,是我。”輕柔地回答,聲音卻並不冷漠,隱隱能聽出一點探尋意味,“我在外面吃好了晚飯,想告訴阿姨一聲,但是沒有她的號碼,你能幫忙轉告她嗎?你在家嗎?”
她猶豫地加上末句,小心翼翼地問出,但話從口中說出,心中卻帶著一點想知道又不直接問出的好奇。
他是跟一群朋友喝酒,還是跟一群人應酬?
最近好像有點頻繁,是因為什麼事嗎?真是不能問的奇怪。
“你不在?嗯,我會告訴她的。”
詫異卻又沉著的回答她的話,余梓茵不滿地蹙眉,在微微映著她影子的鏡子前,她歪頭看著對面餐廳的長形窗戶內笑談的男女,微卷的長發搭在肩上,重複道:“你在家嗎?”
那些不該出現的小心思翻騰地涌在心口,除了崔衍的聲音,完全聽不見那邊的聲音,離開倉庫前那一夜她問崔衍的問題翻湧出來,心口只悶悶地壓著情緒,搞不清楚地煩躁。
嘴角掛著淺淺地笑意,崔衍扭頭向玻璃做成的牆壁看去,黯淡地視線看到他幕後製造起的小型鬧劇,調笑道:“是想知道我在哪,才打來的電話?”
“啊?不、不是。”將眼前的窗戶推開了一道縫隙,余梓茵羞窘地止住手,“只要轉告一聲阿姨就好了,我沒有其他的事情。”
“是嗎?可你為什麼會有我的私人號碼。”壓制著溫柔的笑意,崔衍俯視著下面的情景,見那兩名派去警告的人進入餐廳,幽暗的眸子凍住短暫的柔情,剩下冰凍后的冷意。
“難道不是你存進我手機里的嘛。”似乎對新買的手機突然出現了崔衍的號碼這件事早有了端倪,余梓茵埋怨地道。
手機那頭傳來了低低地笑,像是對她這不像先前那般畏怯的語氣感到有趣。
余梓茵張開像是要反駁他這笑聲,但餘光忽然瞥見了右邊走廊口出現的人,她歪頭看去,發現是一個辦公室的女同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有些心虛地,她對著那邊匆匆說了句“我還有事”就連忙掛斷了電話。
“還以為你遇見什麼事了,原來在這裡打電話。咱們要走了,一起回去吧。”
“這麼快?好,等等我。”
小步跟上同事,兩個人回到包間時,大家還在小聲的議論著什麼。余梓茵從王勛身後經過,彎腰拿起放在座椅的包包,在起身的瞬間,耳邊忽然傳入一句一聲地驚嘆。
“原來你父親是律師呀!”
她直起身,朝那聲音的源頭看去,見一個女同事捂著嘴對蘇雲說道。
蘇雲含笑著點了點頭,或許是感覺到她的目光,她抬眸看了眼站在圖案極其印象派的葡萄色窗帷旁的余梓茵,兩人對視,見余梓茵不動聲色地望著她,她也直接挪回視線,繼續與旁邊的人閑談。
走下樓去,一陣暢爽的風撲面,與一群人在門口分手,余梓茵手上搭著外套,感到蕭瑟地朝著右邊公交站台走去。
碎發被風吹動,八點多的街人沒有多,反而少一些,向前的路望去,余梓茵看著那停在路邊的車,意外地發現那不久前差點打起架來的車邊依舊站著人。
她慢慢靠近,見那方才站在垃圾桶旁的男人雙手叉腰的對一個年輕男人說著事情,她只目不斜視地從他們身旁經過,走到那車的車頭位置的時候,手腕忽然被人拉住,她惶恐地回頭,只看到那人的模樣,她驚訝地愣住了。
“林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