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個38歲的中年婦女,由於腿有病走起路來有點困難。
她講述時慢慢地,不慌不忙地,還不時抹著滾落下來的眼淚。
“我叫馬玉花,玉米的玉,花朵的花,是河北北淮安人,有3個女兒,大的今年16了。
我男人在前幾年學會開車跑運輸后,又在外面混上女人了,鐵了心要離婚。
他見我不願意就虐待我,打我,我看他不可能回心轉意,只好同意離。
那年我才30歲,最小的女兒判給了我。
開頭幾年的生活還過得去,主要靠男人離婚時給的那點錢生活,慢慢地錢花光了日子就緊巴起來。
自己又不能下地勞動,在最冷的時候連火爐子也生不起,只好抱著我那兩歲的女兒圍著被子坐到天亮。
後來,小女兒連病帶餓……死了。
我又找到她爹,人家根本不理,連那兩個孩子也不讓見面。
沒有辦法,我只好硬著頭皮回到我媽那兒,一見我去,繼父就同我媽生氣,我也沒法登門了。
沒法子生活,有人給我出主意,不行就到煤礦吧,那裡工人有錢,你得掙錢看病,我想來想去,我也有血性有臉面啊! 可是長嘴就要吃飯,有病就得治療,這都得花錢,沒法子。
干吧。
我越和男人接觸,病越重,病越重,越需要錢,要錢就得同男人們……循環,循環沒個頭尾……“她又哭了起來,低低的,無聲的,肩膀抖動著,好一會兒,才又接著講:”這營生可不是人乾的,尤其到了自己這歲數。
有時為了一頓飯,不知走多少路,幹完給上3~5塊錢,要是碰上黑心的就更倒霉了,不但不給錢還洗涮你,搶手錶,掏腰包……不怕你們笑話,別看我這幾年和那麼多男人發生關係,但是我對他們的臉一個也記不起來,就能記住我那個冤家。
做夢就夢他,夢原來的那個家,夢家裡的擺設,你們說怪不怪?說實話,我真想她們父女,但就是見不著面。
孩子們上學了,我不敢也不能去學校找,怕給孩子們丟臉,想極了,就只好在放學的路上遠遠望著她們……“後來,她又說了些什麼,我一句也沒有聽進去,眼前卻閃現出她描述的情景來:那遠遠站立的孤影,那歡笑飄逸的紅領中……E”淘金者“命運淘金者,顧名思義,撈取金錢的人,既淘則不易,而流竄在礦區的女性,果真能淘上”金“嗎?他們的命運又如何呢? 故事一:她只有30歲,命運對她太不公平。
男人患肺結核到了晚期,又有3個孩子,吃了上頓沒下頓,記得那天晚上丈夫掙扎著坐起來,拉拉她的手哽咽地說:“別聚在一起挨餓,為了這個家,你就出去打鬧幾個錢吧,人家都在煤礦掙,你也去吧,我不怨你。
”她抱著丈夫失聲痛哭。
就這樣,她把孩子和男人安頓給鄰居,隻身來到礦上。
下火車時天已經黑了,沒想到輕而易舉地同一個青年礦工搭上了。
她怯生地隨那青年來到山頭上的自建房。
她哭泣著向那小夥子講述自己的困境和丈夫的病情,乞求他多叫幾個男人來。
她想就這一次,用身子換幾個錢就回去。
‘官倒“們可以靠坑蒙拐騙大把大把地撈錢,而她卻得換,為了生存,為了糊口,用上帝賜的人人均等的身體。
這個小夥子好象動了惻隱之心,略略思索了片刻,便出門去叫人了。
她匆忙把飯吞下后,還沒來得及喝口水,門便開了,湧進來滿屋子人。
她沒敢抬頭,只是偷偷地數數地上的腳,整整17雙,她怕了,有些猶豫,但是家中的困境使她終於點了頭。
黑暗中,她覺得身上石塊似的男人換了一個又一個,枕頭下的票子塞了一張又一張,她想到這些票子能換回糧食,能給丈夫治病,她在屈辱的顫“動中似乎得到一些安慰……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她在近乎麻木的狀態下發現燈亮了,一個女民警站在她面前,讓她穿好衣服后,一搜查才發現枕頭下的票子除一張50元人民幣是真的外,其餘的竟全都是長方形的牛皮紙,這時,她整個癱倒在地……啊,人性與獸性,金錢與慾望,命運的不公平時時愚弄著可憐的女性,只允許她哭泣,不允許她歡笑……故事二:她在農村是婦女們的頭,是女性的首領,婦聯主任的頭銜使她頗為榮耀,出席鄉縣婦代會,胸前掛著塑料條自豪地出入在農民眼裡最神聖不過的鄉、縣會堂。
但是曾幾何時,隨著商品經濟的不斷衝擊,原有的那套格局被沖跨了,出外包工和做買賣的人賺回了大錢。
”萬元戶“把昔日的土窯洞和泥坯房拆了,取而代之的是小樓房,更有甚者居然在爆竹聲中娶回了小老婆。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她曾困惑過,吶喊過,也一直陷入深深的痛苦而不能自拔。
然而,錢風吹得世人醉,何況她是個女人,是需要社會的法律明文要特殊保護的對象,沒有從整體上獲得”自我“必然逃不出附屬品和弱者的命運。
家境的貧寒和丈夫的多病,僅靠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勞作根本是杯水車薪。
她有個小姑子很年輕,思想也開放,不堅守在貧困的樹上等待吊死,她真正地“開放搞活” 了。
每逢礦上開資前後,小姑子便打扮的花枝招展出門了,10天半月後,小姑子又回來了,還津津有味地在油燈下數著齊刷刷的大團結。
過去一向用鹼面、用肥皂洗臉,現在變成了“麗絲”、“奧琪”等高級香皂,還有口紅、眉筆、珍珠霜之類……對於小姑子的行為如果放在前幾年她不召集批判會才怪呢!可是現在,她還不得不吃人家剩下的肉湯。
生活的苦酒,就是這樣難喝;女人的苦海,就是如此不著邊際。
在困惑中的她“覺醒”了,她也聽從命運的擺弄了。
當她第一次向小姑子提出出門帶上她的要求時,小姑子驚詫地睜大了眼睛,不相信嫂子變化這樣大。
當小姑子看到嫂子乞求誠懇的目光后,便同意了嫂子的要求,憐憫本是女人的天性。
從那以後,每逢礦上工人開資時,“流竄女”的行列里,又增加了一個。
‘新小組“,一個由小姑子和嫂子組成的”小組“,使處於長期封閉狀態的她猛然見到了陽光,見到了彩虹,不過它們是以畸形的形式出現的。
沒有幾年的功夫,她飢不擇食地尋歡作樂。
只要有男人,只要給予肉體上的滿足,她一切都不在話下,甚至和小姑子一起,給嫖客們光屁股跳舞!歷史就是這樣的神奇:昔日為婦女的解放和權益四處奔波和鬥爭,認為最人道的行為就是免去別人的羞恥;而現在她竟不要一絲遮羞布,甚至模糊了恥辱與榮耀的界限。
人類在現實與情慾的衝突中難以自拔,總是向極端尋找出路,陷入新的死胡同。
值得一提的是這位婦聯主任的淘金夢並沒有做多久,兩年的徒刑判決便葬送了她全部政治生命。
故事三:她的長相與她的名字一樣美而不艷。
不抹口紅,不施粉黛,就連外套也樸素無彩。
王艷萍,這個只有19歲的姑娘是山西省陽高縣人,姊妹四人,大哥已經是28歲的漢子了,仍找不上媳婦。
同我們祖國里發生的許多故事情節一樣,做為老實巴腳庄稼人的父母只好在女兒身上打主意了。
“換親”這種在孩提時就已知道、就曾憤慨的新時代悲劇,卻無情地落在自己的頭上。
苦苦哀求父母,哀求哥哥,可是除了掉幾滴同情的淚水和發出幾聲沉重的、無可奈何的嘆息外,無可扭轉。
大哥是王家的根哪,這在農村是何等的重要!栽根立后,惟此為大!世界就是這麼的不公平!城市早已在酒足飯飽中討論著第三者的介人,為陰陽大裂變而吶喊;而在我們的農村青年卻苦於結合完婚,卻上演著一幕幕梁祝的悲劇!如果對方年齡小一點,模樣中看點也罷,她王艷萍也就認了,反正遲早有這一回。
問題偏偏在對方不僅年齡32歲,模樣還那麼不中看!這個現實她王艷萍無論如何也難以接受。
最後,只好選擇逃婚的道路,只有19歲,又是一個大姑娘,前途未卜,生活無情地把她逼上了絕路。
偷偷逃出后,她先到一個縣城裡,在一家個體飯店當雜工。
工錢給多少沒關係,只要有吃有住也就滿足了。
可惜好景不長,沒過多久飯店倒閉了。
她一文沒掙又來到了煤礦,在一家個體飯店當雜工,這家飯店的經理48歲了,但卻心術不正,整天色迷迷的眼睛在她身上掃來掃去,有時還伸手擰她的臂部。
為此,她曾提出過抗議,抗議極了,老東西解釋說:“試探試探你是不是那種人”。
反正她沒去處。
好在經理的女人同她一起吃住。
有一天夜晚,她收拾妥當后同經理女人一起就寢,半夜猛然看見經理從天窗跳下進來,踮手踮腳地向她走來。
她沒有吭聲,將身旁的經理女人推醒了,結果經理挨了老婆的臭罵,保證以後不再調戲,事情才了結。
沒過多久,同飯店的兩名女青年在路上被輪姦,公安機關破案時她們竟說王艷萍認識參與輪姦的暴徒。
這樣,經理連同她都被帶進了收審站,作為一名“女囚”,她同那些賣淫的婦女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