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農言商(純百gl種田文) - 機關滿腹成末路(六)H (1/2)

得封侯爵,翌日顏傾辭坐著馬車穿上蟒服就去宮中謝恩,入得宮門,滿目紅牆綠瓦,宮殿一派巍峨,顏傾辭饒有興緻地瞧,雙鳳眸中深藏外人瞧不見的嚮往。
隨行的溪嵐卻是目不斜視,一眼都不想多瞧,只看一眼角落,七年前北淵人屠宮的血腥暴行就席捲腦海。雖然如今滿牆滿地的血跡已被擦拭乾凈,宮牆煥然一新,但這刻骨之仇在溪嵐心中卻是永遠揮之不去。
仁煦太后在側殿接見了顏傾辭,溪嵐無法跟隨進去,不曉得二人談了什麼。一炷香過去,顏傾辭神色不明地出來,坐馬車回府的路上,她突然開口道:“仁煦太后要將顏氏所有產業掛上御賜皇商的名頭。”
溪嵐聽罷也覺出了不妥:“這便是明晃晃站隊宣召自己為聞人氏一方的了,況且皇商即為皇家所有,仁煦太后此舉,是想要你顏氏的全部基業。”
“皇室中人若給你個甜頭,必定不會白給。” 顏傾辭笑了笑,一把扯下腰間的蟒服玉帶,纖細食指剮蹭著質地不俗的玉飾,面色晦暗不明道,“可惜,這點兒蠅頭小利,不在我胸壑之中。”
半晌,她掀了帘子沖外面的車夫道:“掉頭,去衛縣。”
衛縣在楚陵與都城的交界處,地勢繁華,不遜都城。
顏氏為天下首富,府邸規格不敢逾越宗室,在平民中已是天宮似的存在。顏氏的太祖公前年離世,剩太祖母蕭氏一人把持家業,近年雇了遠房表親幫忙操持,蕭氏方輕鬆些許。顏傾辭自十叄歲起就慢慢接手顏氏家業,她原是本著為祖母分憂,未曾想在一番接觸后,深覺銷物翻利亦非易事,更有好些個道理蘊含其中。
“我的乖乖肉,快讓祖母瞧瞧變沒變。” 蕭氏年過花甲仍舊精神矍鑠,頭上髮髻用一鑲嵌了寶珠的額帕網住,體格富態,紅光滿面,聽了下人稟報,早早就在丫鬟的攙扶下從院子里迎出來,拉著顏傾辭上上下下打量幾番,道,“一月不見,又長高了,模樣更俊了,就是清瘦許多,胳膊細得只捏到一把骨頭。”
“走,進屋,祖母讓他們去準備午膳給你好好補補。”
途中蕭氏比了比她的腰圍,蟒服本應顯得體格寬敞,不料玉帶一系,顏傾辭那盈盈一握的小腰便無處遁形,瘦若脆竹,彷彿一折就斷,瞧得蕭氏頻頻皺眉。
“這位是?” 待坐下來,蕭氏方注意到一路尾隨她們的溪嵐。
顏傾辭從蕭氏臂彎里抬起頭,說了一句:“知己”。蕭氏是知曉她和慕塵珏的關係的,先前她死活不聽勸,說要與慕塵珏相守一生,蕭氏因實在疼愛這個心肝兒,便由著她胡鬧,心道她成長了就能回到正途,卻不想原先她吵鬧著不願分離的慕塵珏眼下竟說換就換。
蕭氏上下將溪嵐瞧了個仔細,相貌周正大方,行走有規有矩,正是老婦人喜歡的那一類女子。
蕭氏笑著朝她招手:“你上前來。”
溪嵐怔忡不動。
顏傾辭乖覺地蹭了蹭蕭氏胳膊,笑吟吟復道:“祖母讓你過來,還傻愣著作甚?”
溪嵐上前,不太習慣地行著下禮。蕭氏一把拉過她的手,摑在掌心反覆磨蹉,又仔細端詳了她的面容,連連點頭慈藹道:“是個好模樣,哪裡人?家中是作何營生的?”
溪嵐一一回答:“家原在都城,自小孤兒,賣入侯府後便成了侯府丫鬟。”
“倒不像丫鬟模樣,” 蕭氏摸到女子掌中因多年做活而生的薄繭,觀她氣派,念起自己早喪的女兒,沒來由眼眶一濕, “可憐見兒的,打小就不易,如今又遇上了我家這個混世魔王,日後想來有你罪受的。”
“好嘛祖母,原來我在你心中竟是這般不堪?您如此喜愛她,那不如將她留下,我走就是了。” 顏傾辭作勢要走,蕭氏笑呵呵扯住她,用手又嫌又愛地戳了戳她的額頭。
“方想誇你,你倒氣我,一月里才盼你來一次,屁股還沒坐熱就要走,倒孝順,往日我疼你的縞子竟是不做數的。”
及此,溪嵐方知曉顏傾辭那陰一套陽一套的性子是隨誰了。蕭氏這番話乍聽上去是在罵顏傾辭,仔細盤順了瞧,實則是疼愛入骨髓后才會說出的話。
蕭氏佯裝氣鬱,這廂顏傾辭忙換了副笑臉轉頭去哄她高興:“好祖母,是辭兒的錯,辭兒不孝,這不,被太后約見后,我衣服沒換就特意來瞧您,正打算小住幾日,儘儘孝道呢。”
“小滑頭,當我不知道你打甚心思?眼下你最該盡孝道的是停在楚陵侯府里你爹的屍首,人剛死,你倒好,孝都不守就躲來我這裡,名聲莫要啦?”
顏傾辭伏在蕭氏膝上討巧賣乖:“名聲哪裡比得上陪祖母重要?”
“你啊你,” 蕭氏愛憐地搖頭,抬首間,一陌生臉面的婦人領著下人擺上膳來。
婦人瘦削,而立上下,眼含精光,一進廳堂,雙眸就不安生地偷偷打量著顏傾辭與溪嵐,被發現后忙收回目光,迎上前諂諂而笑:“伯娘,膳備好了——這二位是?”
“都是我嫡嫡親親的孫女兒。” 蕭氏指著婦人與顏傾辭道,“這是你祖父兄弟兒子的媳婦,你該喚她堂嬸。他一家子落難來投奔了我,府內正缺人手,我便讓她管內院,外院之事由你兩個堂叔操持。”
“堂嬸好。”
溪嵐只默聲沖婦人點了點頭,顏傾辭卻頗為熱情地上前握住婦人雙手笑道:“我不常在府上,祖母的生活起居還要多仰仗堂嬸了。”
“哪裡的話,伯娘能收留我們一家子,我偷樂還來不及,自然是要知恩圖報,好生伺候她老人家的。”
顏傾辭臉上笑容愈盛:“我與阿姊用膳時向來不喜人瞧著,堂嬸帶這些丫鬟下去歇著罷,去賬房支叄百兩出來分與府中僕役,權當我賞他們的茶果錢了。”
待人下去,顏傾辭笑臉一冷,邊去攙扶蕭氏邊在她耳邊道:“這婦人非善類,往後我不在,祖母可要小心提防著些。”
“你能瞧出來的事,當祖母老糊塗瞧不出來?” 蕭氏落座,招手讓溪嵐一同過來坐下,又道,“我留他們一來是還當年他們父親於你祖父的恩德,二來不想讓顏氏背上六親不認的罪名,你那大堂叔既然不肯領了錢就走,索性我都留下他們,讓那兩兄弟互相制衡,也免得他一家獨大。”
顏傾辭仍不放心:“這種關頭下,一草一木都須格外注意。”
聽到談及此,蕭氏想到甚,面色憂心道:“仁煦太后無故授你爵位,想來定是要拉顏氏入伙,你祖父在時便立下兩條死規矩:一不與江湖有揪扯,二不能插手廟堂紛爭,如此方能獨善其身。你母親自小頑皮,她在時倒尚守得規矩,怎輪到你這兒,就越發忤逆起來?明說沾不得的東西,你倒好,通通大操大辦了起來。”
說到這裡,蕭氏瞧了眼溪嵐,疼惜之情溢於言表,她親自夾了塊八寶鴨的肉片遞與女子,顏傾辭佯裝吃味吵著也要一塊,蕭氏反夾了一撮鮮筍乾絲到她碗里,直言對她有利。
“祖母這是要我清心寡欲?”
蕭氏笑了笑,也不忌諱有外人在場,開門見山地戳破她以往私底下的小動作:“世上再無人比你更需要清心寡欲了——往年你借著學作治理商隊的由頭私立幫派,我不怪你;你苦心孤詣陷害顧裴元,冤死自己生父,這我也不追究;可我的兒,你千不該萬不該招惹上北淵朝廷,他們皆是沒倫理沒大義的惡狼,被這些人咬上,不連皮帶骨地掉下一塊肉,他們是如何都不會放過你的。”
“他們是狼,焉知我不是虎?” 顏傾辭信心滿滿道,“祖母便等著孫女我讓您名垂青史罷。”
蕭氏慈藹地搖頭一笑,說了句“你這般目中無人、自以為是,是要吃大虧的。” 后便未再說甚麼,叄人其樂融融吃了一頓,倒真似一家人般親昵和睦。
日暮時分,顏傾辭陪在蕭氏身側玩耍一陣,出了堂屋,走到往昔探訪時落腳的院子,就見提前出來為自己鋪就被褥的溪嵐被一二十齣頭的陌生男子攔著,那男子纏著她非要替她抱那幾床被褥,溪嵐不用,二人一來一往地拉扯著,落在旁人眼裡像極了一對兒在調情。
憶起祖母說她收留了兩兄弟,那婦人而立,大堂叔想來也是而立,面前這男子年輕些,必是他倆的弟弟,她的二堂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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