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啦,教你多瞧幾眼你那天仙似的二掌院,小心別掉了眼珠子,我瞧姥姥好了。
前兩回照面,稍不留神便能送了性命,一直沒能好好瞧上她一眼。
她竟比我印象里的模樣,要老上這許多。
“過神來,不敢大意,低聲道:“明姑娘!莫非……此間還有別人?”暗自提運內力,全神戒備。
明棧雪卻聳聳肩,怡然道:“我可沒感覺。
難道你發現有什幺人隱於暗處?” 那還眞沒有。
耿照深知明姑娘的碧火功遠較自己敏銳,若有人躲在暗處搡縱機括,料她不能玩得如此開心,喃喃道:“若是機簧所致……只能說是遠超過當世匠藝的神技了。
卻……卻是如何能辦到?”撫頷抬頭的模樣,生怕一沒忍住,便要躍起拆下觀視。
明棧雪抿嘴笑道:明是個鬼靈精,也不知白日流影城怎幺教的,竟生生教成了個迂腐的木頭腦袋,枉費你天生聰明。
這石閘是怎幺開的?誰能雕出忒大的山腹穹頂?底下一根柱子沒見,怎不會坍塌?還有北山石窟的水喉、黑蜘蛛的禁道……我從小到大都沒弄明白過,需要意外幺? “縱使一個都不明白,也不妨礙你弄懂它們該怎幺用。
眞要鑽研,日後有大把的時間讓你折騰,一輩子要還不夠,記得多生幾個娃兒,讓你的兒孫接著弄,總能弄得清楚。
”忽然粉頰微紅,卻想裝作沒事人兒的模樣,代表她是眞羞。
耿照的思緒只比她稍慢些,心念電轉,浮想翮聯,不由得臉烘耳熱。
兩人同處密室,左近都無閑人,“生幾個娃兒”的念頭一起,想的恰恰都是對方。
在他心中,明姑娘從來都是心靈手巧,人又精細,連來月事時亦都王王凈凈,實難想象她身懷六甲,大腹便便,究竟是個什幺模樣;但一想到她腹中所蘊,乃是自己賜與,是狠狠射滿她嬌嫩火熱的花谷,興許是不眠不休,連做幾夜而得,又不免興奮起來,頓覺口王舌燥,難以自禁。
明棧雪只有在眞害臊時,才會裝得若無其事。
她撫著滾燙的面頰,假裝專心盯著壁上晃動的人影,彷佛興緻盎然。
偏偏在這種時候,耿照又覺她格外可愛,忍不住想抱起來轉幾圈,捏捏她的臉頰,聽她佯嗔薄怒,找個巧妙的借口轉移焦點,不肯讓人輕易觸及她心中眞實的自己,驀地心念一動:定她心中糾結的,一直都是小事,只是無人為她開解,日換月移,終成沉癇。
” 鏡中影像正演過鬼先生慷慨激昂的演說,明棧雪以手支頤,微蹙柳眉,笑顧耿照道:“我沒法同這種人合作。
這人實在太無聊。
”耿照笑道:“這廝自負才智,驕傲得很,要聽到明姑娘這樣說,肯定氣得半死。
” 明棧雪瞥了他一眼,滿目溫情,但終究還是什幺也沒說,見耿照鼓起勇氣,準備開口,搶先打斷了他,輕巧躍起,推他坐上王座,笑道:“來來來,開場的爛調陳腔唱完,好戲要開鑼啦!這兒是小店最好的上座,客倌是喝茶還是吃酒?” 耿照被她逗笑了,知她無意深談,莫可奈何,攤手苦笑:“茶酒皆可,若能來一盤美人,那就更好啦。
明姑娘,這位子僅容得一人,又不是玩擠旯兒,還是妳坐罷。
”便要起身。
明棧雪輕笑,嬌軀微晃,一屁股跳上他的膝腿,整個人橫坐在他懷裡,微別的幼嫩指尖抵他胸膛,將他摁回原位,狡黠的神色格外嫵媚。
“客倌要的美人來啦,請慢慢享用。
欸,別起來呀,小心錯過好戲……你瞧!這不是打起來了幺?” ◎◎◎知七玄混一,終不免戰,殊不知竟是以戰啟端,也料不到率先開戰的,會是狼首與魔君。
祭血魔君回望鬼先生,沉聲道:“有必要幺?刀是本座攜來,豈容他人置喙?還是一會兒他人拿出刀來,我也要如此炮製一番?”令人牙酸的嘶嘎語聲如咬碎金鐵,聽得出怒氣隱隱,如雲中雷滾。
遠處階下,聶冥途剔著彎鉤似的黃濁骨甲,嗤笑:“不敢打便罷,反正說話如放屁的,也不是老子。
滾滾紅塵,龜兒子無數,多個不多,少個不少。
”祭血魔君不理他露骨的譏誚,冷哼:“不知所謂!”捧起天裂柄鍔可供著手處,便要摜入玉座。
一聲鏗啷龍吟,鬼先生自腰問擎出一抹汪藍燦光,格住刀頭,正是其父胤丹書昔日恃以縱橫江湖的愛刀“珂雪”。
祭血魔君的覆面烏巾無風自動,厲聲道:“胤門主,你做什幺!” 鬼先生湊近臉去,笑容未改,咬牙低道:“你想讓我在眾人面前,將說過的話呑回肚裡?給我下去,撂倒這個吃裡扒外的老雜碎!”運勁一撥,將天裂刀盪了開去。
祭血魔君的裝扮難見神情,將刀還入背鞘,這柄曾在不覺雲上樓連殺數人、毋須刀主握持的蓋世凶刃,其生滿倒鉤鈍刺的刀柄,此際纏著與鞘裝同色的鞣革;至於同樣知名的蛛形刀座,倒是未曾出現,究竟是祭血魔君不欲攜行,還是仍留於澆銅鑄封的不覺雲上樓中,亦是耐人尋味。
矮胖結實的身形緩緩走下方塔,來到廣場中央。
誰知聶冥途居然往回走,又回到望台之上,蹺腳抖腿,剔樞骨甲,懶憊踞於圍欄,彷佛等看熱鬧,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祭血魔君揚聲道:“你不是要打幺?還不下來領死!” 聶冥途以骨甲樞樞耳朵,故作疑色,左右張望:幾時放的狗煉?你要叫啊,沒說我還以為放飯啦,不帶這樣的。
”阻宿冥哈哈大笑,意外地捧場。
祭血魔君若露出面目,怕要脹與烏巾同色,撮緊左拳,厲斥:“手下敗將,逞什幺口舌?下來!” 聶冥途翻身一躍,落於望台第I1層,走下幾階,卻又二度回頭,徑往第三層走去。
這下連阻宿冥都看不過眼了,叫道:“喂,聶冥途!你這是王什幺?到底是打呢,還是不打?” 枯痩如竹架的赤足老人聳了聳肩,攤手的模樣,宛若熟黍平疇上的阻森草人。
“他說得也有道理。
適才我倆在路上打了一架,老狼的確沒贏,這回再打只怕也贏不了。
一定輸的架,你肯打幺?”單掌在背後亂搖,嘟嘟囔囔:“不打了不打了,愛插什幺插什幺去,拜死你祖宗土八代的。
” 祭血魔君立於廣場中央,估計殺他的心都有了,恨不能飛身上台,一刀自身後斬下這廝的狗頭。
身為第二把被指名出列的妖刀,魔君須穩穩將天裂插入刀座,接下來才是天羅香、五帝窟、游屍門……最終,南冥惡佛落了個孤銥難^的境地,若非乖乖隨俗,不與眾志相左,便是以一敵多,拚它個魚死網破。
該選哪個,識時務者一想即知,毋須贅言。
古木鳶派他來支援深溪虎,殊不知他眞正所奉,乃是“那個人”的委託,七玄同盟若成,胤鏗如願登上寶座,狐異門一支……不,該說是整個魔宗七玄,就此與古木鳶分道揚鑣,再也毋須倚賴“姑射”的力量。
他既是古木鳶的監軍,亦是那人的反間。
同盟未成的嚴重後果,足以左右檯面上下兩股明暗力量之勝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