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923節

“若有其三,我都不敢聽啦。
” “我本不想說的,好坑死你。
”明棧雪美眸一轉,掩口道:的天佛圖字有寫啊,打開秘門,便能直薄龍皇祭室。
還愣著做甚?快開呀!” 第百七九折、牙瑩骨座,劍血魂收棧雪迅智,耿照自來就不曾贏過。
現在,他越來越希望“誠寶是最好的策略”了,比起智謀,前者毋寧是他所擅長。
他嘆了口氣,手掌懸在壁前,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明姑娘若從壁上知有祭殿,應知開啟通道之法。
因為我所知道的,亦來自此間。
”回望笑靨如花的絕色麗人。
“明姑娘,我到底該按,還是不該按?” 明棧雪瞇眼含笑,踮著輕盈的步子踅過他身畔,帶過一陣混著蘭薔般幽香、宛若新鮮苜蓿芽的氣息,背著雙手來到石閘的另一側,利落地在壁間掀動幾下,碧火功勁力到處,幾格蜂巢狀的暗掣“喀喇”一聲陷下,石室底部的壁面緩緩升起,露出其後的空間來。
“你又一次通過了試驗,證明自己是非常好的合作對象。
你知道,我一貫歡喜聰明人。
”女郎歡快地踮入密室,東瞧瞧、西看看,冷不防回眸嫣然,勾發過耳,咬唇道:“看來,我也通過了你的試驗,對不?我同鬼先生並無接觸,荊陌與我,所言止於天羅香。
那幫阻陽怪氣的黑蜘蛛不想告訴你的,打爛她的嘴都撬不出來,所以你明白我為何需要你。
” “我不會幫妳殺姥姥。
”耿照挑明了說。
“是你不想。
老實說你不會想篇我殺任何人,如果你夠了解自己的話。
”明棧雪笑道:“寄望你王這個,我就眞是傻透了,對罷?況且你還不夠懂復仇。
” 耿照濃眉一挑,並未搭話。
明棧雪怡然續道:“不是親手為之,算哪門子復仇?你願將那鬼先生交與慕容柔,在大堂之上,並陳證據、訟辯往來,費時數月乃至年余,好不容易定瓛,仍須等待秋決,才發現他一狀告上了刑部大理寺,擊鼓鳴冤,驚動鎮東將軍一大把一大把的政敵,如嗅到鮮血的鯊魚,一擁而上,欲從此案挑出骨頭來,於是六部會審,重啟攻防,再來一回肉搏廝殺;運氣不好,能審個幾年乃至土幾年……你說這樣,能算報仇幺?” 耿照無話可說。
他並不渴望將鬼先生開膛剖肚、分屍凌遲,因為極度的憤怒、憎恨……本身就是激情,隨著時間過去,利害化消,終有一日會復歸平淡,又或沒有這樣的運氣,而質變成為其他的物事,以更扭曲斷裂的猙擰樣貌實存於世,總之已非原貌初心。
他想制裁鬼先生的理由,只因想不出更好解決這個毒瘡私的辦法來。
姑射的主心骨“深溪虎”,信眾遍及權貴、形同國師的琉璃佛子,狐異門胤家的正統繼承人……鬼先生擁有的任一種身份,都能使普世的公理制裁失去著力處,遑論任意轉換,變幻自如。
以他出色的演技,耿照毫不懷疑他能自無論哪一方的公審中輕易脫身,旋即轉換面孔,繼續行惡。
因此明姑娘所說,他雖未必能體會,卻願意理解。
素來寡言的少年嘆了口氣。
“所以我才想聽一聽,當年到底發生了什幺事。
” 明棧雪置若罔聞,依舊饒富興緻地走走看看,伸出玉雪般的白膩小手,到處撫摩,似想從中找出點什幺端倪來。
要不,這個四方形的空間也未免太無趣了些。
石室之後什幺也沒有。
既無家生,也無壁刻,就是一片平滑,牆縫磚隙都是以肉眼幾難辨別的境地,遑論觸摸。
耿照降下石門,理當漆黑一片的密室里,壁面與壁面相交處竟自行綻出柔和的光芒,彷佛整個空間是以紙折成、置於燈燭之上,才會從彎折變薄的角縫裡透出光來。
構成內室上下六面的材質,亦非古紀鱗族好用的白玉,與耿照在三奇谷圓宮所見大不相同,無論色或質地,皆與象牙近似,膚觸柔膩,甚是熨貼,又無金鐵玉石之堅冷,赤腳踏上極為舒適。
初次進入時,蘇合熏曾以指甲試過壁面骨材的硬度,連一絲刮痕也未留下;耿照提運兩成功力,隔空虛劈一掌,怕連碗口粗的實木都能應手而斷,豈料壁上卻如清風刮過,毫髮無損,便在其中演武也使得。
此間之所以還不能稱作“家徒四壁”,蓋因底面牆上,嵌著一隻方方正正、只於面上挖出凹槽容身的牙骨王座,材質與磚壁如出一轍,甚至找不到與牆壁接合的痕迹,彷佛硬生生從山岩大小的原材上,一併雕出階台、王座來,渾成一體,雖無祭殿內圓穹之雄渾壯閱,亦是巧奪天工。
明棧雪撫著瑩玉般的光潤骨座,愛不釋手,一邊慢慢加力,直到確定椅上沒有機關,才輕輕巧巧坐上,沖耿照瞇眼笑道:“來呀,本宮渴了,且端碗燕窩來與我潤口。
” 耿照也笑了,緊繃的心思略略放鬆,躬身道:“啟稟太后,御膳房正燒水哩,來碗冰鎮的銀耳桂花蓮子羹可好?” 明棧雪哈哈大笑,纖指一比:“你好壞啊,咒我死了老公!過來,看本宮治你!” 兩人笑鬧一陣,耿照神色漸凝,明棧雪知他心急如焚,無意吊他胃口,卻於一處遲遲試不出眞心,不肯輕易放過,只得動心忍性,含笑垂眸。
“你……還想不想聽我的故事?” 耿照正為此而來。
就連天羅香他也要救,況乎明姑娘?沉默點頭,待她開口。
明棧雪輕啟朱唇,濃睫忽顫,杏眸圓睜,驚呼道:“這……這是……你就是這樣,看到龍皇祭殿的?” 原來降下石門之後,坐上對向王座,便能見到從頭頂上斜斜設下一束光,在石門上映出影像,雖比不上臨場所見,辨別面孔唇形、乃至眼神所向還是辦得到的,遠比銅鏡所映要清晰得多,同時椅背近耳處也能聽見聲音I這些都是在坐上王座前,全然看不出端倪的變化。
明棧雪才發現,房裡並非空空如也,一切非骨牙異材所制、各負機能的物事,都被偽裝成與牆壁地磚一般無二,猛一看時,除了底面王座外,什幺都沒有。
那面承接投影的石門,此際看來嵌著鏡子一般的材質,大小形狀剛剛好是影像的範圍;而壁面接縫的光源,在未亮之前也就是地磚模樣,與房內余處無有不同。
明棧雪注意到投下影像的天花板,裂開一小塊平整的匣口,彷佛多寶格內的小巧機構。
或許在這個秘密房間里,還有更多類似的神奇機關。
投影中,祭殿入口緩緩開啟,一人當先而入,背負妖刀離垢,腰懸寶刀珂雪,意興遄飛、姿態昂揚,正是鬼先生。
其餘七玄首腦跟隨在後,魚貫而入,鏡中投影忽然動了起來,畫面忽遠忽近,但時間極短,隱約聽見呆板單調的“唧唧”聲,旋又定焦於走入畫面的姥姥與“雪艷青”,前頭鬼先生卻已出了畫面。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天羅香一行人身上。
畫面跟著諸女游移片刻,又拉回了入口處。
明棧雪會過意來,“啪!”一打響指,揚聲道:“遠些!”畫面中人突然越變越小,彷佛被遺留在地上。
耿照尙不及反應,明棧雪又喊:“……停!”畫面終於不動,幾將整條長階映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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