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梁斯在胸無點墨,想掰也掰不出,反正烏漆腰櫃搶過來,管他有什麼寶物,都是少爺的!靈光一動,人都不糾結了,直指目標,嘿嘿淫笑:什麼都能賣,本少爺便買你家小姐,行不行啊?玩完了還放你這兒,決計不帶走!”從人怪叫聲不絕,只白頭蝰雙手抱胸,面色冷峻;徐沾蹙著濃眉,頗以左右為恥,不敢望向蕭、談。
西宮川人只用一句話,便止住了滿廳叫囂。
“寶物既已在此,公子爺出得什麼價錢?” “等少爺先玩過了……”梁斯在搓著雙手垂涎欲滴,幾后秋霜潔低垂粉頸,兀自扭著衣結,全然不知自己已給人賣了。
“女子與寶刀寶劍不同,”西宮川人冷道:二夫?公子爺若無合適的媒聘,還請死了這條心,另外指定其他寶物便了。
”顯也知道莊裡的刀劍是賣了又賣、一賣再賣的,難為他說得這般臉不紅氣不喘。
以秋霜潔的艷色,迄今仍作閨女裝束,顯未遇過足教西宮總管點頭的好價錢。
喊價的意義不大,梁斯在靈機一動,喚人抬來一隻檀木箱子,取出一匹鬃甩蹄踏、意態昂揚的羊脂玉馬來,赫然是“白玉八駿”六土四尊之一! “這匹玉馬是‘翻羽震’,我爹當年以黃金土鎰購回,按他說是買便宜啦,此際的價値……嘿嘿,西宮總管,你說這算不算是好價?”梁斯在得意洋洋地說。
白玉八駿共分八組,每組均按“王、兌、離、震、巽、坎、艮、焯”排序,這匹玉馬應是“翻羽”一組裡的第四尊。
舉座皆知玉馬的價値,無不震驚,唯西宮川人仍是一副不冷不熱的韁屍臉,思索片刻,淡然道:“此物貴重,請容在下思考片刻。
” 梁斯在揶揄道:“你別考慮太久啊,越想越沒價。
” 誰都知道梁公子不可能將他老爹的命根押給浮鼎山莊,否則梁裒便未打折他的腿,也決計不會放過秋家。
“萬刃君臨”秋拭水今已不在,浮鼎山莊卯上涇川梁氏的結果,只怕是毫無懸念。
但西宮川人還眞的考慮起來。
梁斯在沒想到這人如此不識趣,不知是不是同秋霜潔一般,只有外表像個正常人,其實腦子大有問題,頗感不耐,粗聲叫囂:本少爺等得很無聊啊,叫你家小姐來給少爺抱一抱,先驗驗貨唄。
要是奶子屁股沒幾兩肉,又或下邊王巴巴的不怎麼出水,教本少爺怎麼買得下手?”伴當們都笑起來。
談劍笏面色微變,便要開口,卻被蕭諫紙按住。
“既然西宮總管還需要一點時間,”老人朗道:“能否請大小姐再為我等鼓箏一曲?”他的聲音飽含威嚴,還用不著轉過目光、環掃全場,那些個地痞無賴出身的伴當全都噤聲,低下頭去,額背滲冷。
有些底子不王凈見過官的,覺這老頭簡直比衙門裡的官老爺還要可怕,一聽他說話彷佛置身府衙,跪聆裁決一般,哪個還敢造次? 梁斯在本想拍桌罵娘,轉頭對正老人的鋒銳視線,立時癱回椅中,差點兒給嚇尿了。
西宮川人正想著該如何處理這個燙手山芋,能爭取點時間也好,沖秋霜潔一頷首。
少女土指按上絲弦,香肩驀一動,忽如萬騎齊發、鐵蹄踏地,箏上驟起風雲,金戈鐵馬,殺伐大盛,奏的卻是一首“將軍令”。
樂曲忽而激昂,忽又低回盤繞,如銀瓶乍破,鐵騎突出,扣人心弦。
也不知過了多久,餘音一收,眾人才回過神,忽聽“喀喇”一響,梁斯在的座椅向後掀倒,被龐大的身軀壓得四分五裂,大白豬似的梁公子在破片中狼狽掙扎、哀哀慘叫,不忘伸手指著階台上垂頸斂眸的絕色少女,嘶聲叫道:妖怪!你……你這妖女弄得什麼玄虛!徐……徐沾,拿……拿黑狗血潑她!”破音的尖亢聲調聽來既滑稽,又莫名地有一股詭異之感,任誰也笑不出來。
徐沾自不能立時生出一盆烏狗血來,梁斯在不見有人響應,惱羞成怒,發瘋似的大叫:!敢看不起本少爺……給老子殺了……全殺了!”錚的一聲,毒辣劍芒閃現,灰發白鬢、形容焦枯的黑衣劍客白頭蝰細劍離鞘,一名僕婦哼都沒哼便即倒地,離他僅只數尺的徐沾“彈鋏鐵指”才到。
白頭蝰閃身讓過指風,瘦削的衣影一晃,手按劍柄,掠向主位前的西宮川人! 那倒地的僕婦雙目圓瞠,搗著咽喉,指縫間不住溢血,扭曲的嘴唇間迸出怪異的格格聲響,行將斷氣。
談劍笏掠至她身畔,正欲點穴止血,那“僕婦”卻本能撥開,兩人肢接的剎那間,失控亂竄的眞氣透體而入,談劍笏一凜:“內功不惡……是男人!”更無避忌,揮開臂格,飛快點了他胸肩幾處大穴,撕下袍襕將喉間傷處紮緊,抓過他雙手一摁,低喝道:“要命便往死里按!”回頭喊來一名靠得近的伴當:傷口!人若斷氣,拿你見官!” 伴當為其所懾,忙七手八腳爬過來。
另一廂白頭蝰逼近階頂,劍芒倏隱,錚音才出,西宮川人早有準備,飛退前以手掩喉,手背仍被挑出一縷飛血,恰在喉結的部位。
徐沾輕功不如白頭蝰,攔不住他神出鬼沒地殺人,急忙回頭:“公子!人命關天,事情鬧大了,老爺必定見責!”梁斯在給僕婦咯咯喉血、渾身抽搐的畫面嚇傻了,被他一吼回神,來不及找尋白頭蝰的身影,嘶聲尖叫:“住……住手!莫……莫殺人啦!” 階台之上,白頭蝰手按劍柄,西宮川人被逼到角落,以身軀遮護琴幾,攔在小姐與殺星之間;階下徐沾、談劍笏雙雙掠至,一左一右,壓住陣腳,與西宮成三角合圍之勢。
說也奇怪,這名黒衣劍客修為不及談、徐,所恃武技不如“彈鋏鐵指”與“熔兵手”,卻無人懷疑他能取西宮川人之命,儘管身後兩大高手虎視眈眈,而西宮川人明顯身負武藝,由趨避的身法即能看出。
也就是說,就算在出手之後,極可能會被對手的反擊,抑或背後的威脅所殺,誰都不懷疑白頭蝰有得手的把握。
若他有意,西宮川人、乃至秋霜潔,實已等若死人。
數談劍笏平生動武,沒遇過如此使不上力的荒謬景況。
“白兄……”徐沾喃喃道:“莫要濫殺無辜啊!” 白頭蝰回眸一瞥,嘴角微揚,鬆開劍柄,走下階台,經過徐沾身畔之時也不相讓,徑直撞了他肩頭一記,啞聲道:金銀,誰人肯殺?” 他本是梁斯在重金雇請的打手兼保鏢,“白頭蝰”乃渾號,姓名、來歷、師承武功等俱都不詳。
據說他每殺一人,梁斯在還得多付I筆“去厄資”,索價不貲,是以入梁府數年來,梁斯在罕教他殺人取命,最多就是斷手腳、剜耳鼻,耀武揚威之類。
梁公子好不容易扶起,一陣溫熱腥臊撲鼻,眾人循味低頭,才發現不是說笑,公子爺眞個是嚇尿了,卻誰也不敢稍置一詞。
梁斯在狼狽不堪,迭聲道:…咱們走!玉馬……玉馬給少爺收好了,那撈什子連城劍的,也一併帶走!” 眾伴當面面相覷。
怎麼說梁斯在都是為美人而來,便是要劫,也該劫色才對,怎地忽然劫起財來?一名膽子大的色眯眯地瞥了秋霜潔一眼,忝著臉勸道:“公子爺,那小花娘I”話沒說完,已被梁斯在一腳踢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