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902節

兩列系著斑斕彩帶的蒙面女子齊齊開道,為首之人高喊:“蠕祖駕臨,玉面長青!”嗓音清脆動聽,顯是正當妙齡。
一名身長出挑、曲線畢露的健美女郎持杖而出,所著正是那襲金光燦燦的異域金甲,只不過加了件綴有兔絨的猩紅大氅,似欲稍掩周身暴露的雪肌。
符赤錦只見過玉面蠕祖兩次,一是救援慕容柔的城外廢驛,一是火海滔天的血河盪當夜,算不上熟稔,眼前的高姚女郎身形雖與雪艷青相仿——這在女子中不算常見——毋鬚鬍大爺事先警告,光憑女子的直覺,也能察覺此姝與雪艷青之間的差距。
刻意放落的長發,綴著兔絨的猩紅披風……都比雪艷青更有女人味。
與對自己的女性魅力渾然不覺的雪艷青相比,女郎揉合了英風柔媚,力量和美麗在她身上得到完美的平衡;同樣是高眺健美,她的體型也較雪艷青更豐腴一些,胸脯與臀股都有肉得多。
這微妙的差異,只女子能察覺。
符赤錦正打算瞟一眼騷狐狸的表情,以左證自己的推論,戴著半截蛛紋覆面巾、露出尖細下頷的“玉面蠕祖”已走出群姝簇擁,立於人前;兩人目光交會,微一錯愕,竟不約而同地大驚失色! ——染紅霞! 符赤錦張口欲喚,所幸靈台一霎清明,及時咬住嘴唇,並未出聲。
扮作“玉面蠕祖”的染二掌院亦是神情激動,彷佛一瞬間從冷冰冰的精美瓷偶變回了人,如花玉靨驟爾靈動起來,眸中彷佛閃過萬語千言,只恨當著眾人之面,無從述說。
二掌院與耿郎同埋骨於蓮台之下,既未尋獲殘肢,復又發現地底潛道,尙有生還的可能;如今染紅霞活生生地出現在面前,那麼耿郎……寶寶錦兒頭皮發麻,若非念著小師父的安危,且有一阻鬼先生阻謀的重責大任在身,幾乎想不顧一切衝上前去,與她問個分明。
染紅霞心潮澎湃,並不遜於她,畢竟在一眾妖魔鬼怪間忽遇舊人,要比“他鄉遇故知”更令人激動。
然而對周身形勢之險,她所知更甚符赤錦,絲毫不敢大意,與她交換了個瞭然於心的眼色,微微一頷首,眸子望向阻宿冥處。
符赤錦一怔,忽明白過來,不由狂喜,但見媚兒朝自己點了點頭,費心重繪油彩的俏臉上抿著一抹笑,胸中莫名地湧起一陣激昂感動,又有幾分安心之感,明白自己不是孤伶伶一個,為了耿郎,她們都願意捐棄成見,攜手合作——郎。
就像……他還在身邊那樣。
少婦忍著流淚的衝動,伸手輕按胸口。
掌底溫溫的,隔著嬌綿偉岸的奶脯,她已許久不曾如此深切感受心脈跳動的力道,有些沉睡的、甚至以為已凋萎成灰的倏又復甦;這段日子以來,這是她頭一回覺得自己還活著,眞眞切切,無有虛假。
就像他還在身邊那樣。
“玉面蠕祖”的出現,一舉攫獲眾人注目。
比之陽剛味土足、予人中性之感的雪艷青,染紅霞這個冒牌貨無疑更加美艷動人,偏又不失勃勃英氣,混合成一股高貴氣質,雖無“皇者威儀”之懾人,單以魅力言,卻也相距不遠了。
連言語下流的聶冥途,一時也忘了消遣她衣甲暴露、任人褻觀,默默望著她行至前沿,回神才冷哼一聲,似是感受威脅,不欲自辱。
染紅霞重燃希望,一身正氣凜然,眼見鎮住了場面,正想開口說幾句話,乘機挾帶些訊息教符赤錦知曉——起碼得讓她知道耿郎還活著——忽聽身後一聲輕咳,一人拄杖而來,朗聲道:“天羅香雪門主率八部護法齊至,狐異門胤門主何在?”卻是蚍狩雲。
染紅霞一凜,心知良機已逝,只得閉口。
華服老婦走到她身畔,俯身行禮,低道:“萬劫何在?”染紅霞下頷微抬,朝身後一比,八名女郎抬著一口鐵鏈圈繞的木箱,與先前貯放妖刀萬劫的相似。
這支儀仗隊原本便安排在水道附近,用以接應蠕祖之船。
染紅霞與媚兒分開之後,循水岸回到冷爐谷附近,按原本計劃來到集合處,反倒搶在姥姥前頭。
蛾狩雲與抬棺郭的女郎交換眼色,心知她所言無差,又問道:“有受傷否?”染紅霞搖搖頭“嘿嘿冷笑。
“你急什麼呢?蚯狩雲,怕耽擱陽壽么?你才剛到,咱們可是等久啦,還輪不到你抱怨。
況且,便不算狐異門,六玄尙有一家未到;人家要是不來,胤家小子也不必來了。
”舔舐嘴唇,似回味著那女郎的汁甜肉香。
蚍狩雲聽他問得惡意,復見那股掩不住的畜生饞相,料想女郎未出現在約定之處,定是遭了這廝毒手,又痛又怒,面上卻不露聲色,淡然道:“一個時辰的期限未至,狼首若不怕耽擱陽壽,不妨再稍等片刻。
”她安排的暗樁與天羅香大隊分道而行,以免啟人疑竇;刻意晚來,也是一種策略。
但鬼先生顯然是等不及了。
藤花撥開,他修長的身形自洞口出現。
眾人目光齊轉,鬼先生一貫享受這種眾所矚目的感覺,怡然道:“沒想到諸位如此賞臉,居然都到了,可見團結一致、齊心抗外,的確是七玄的道路。
今夜所議,必影響千秋萬代——” “你要不先等人齊了,再唱這一出?”聶冥途冷笑打斷,絲毫不留情面。
“距一個時辰的約期,剩不到盞茶工夫了,興許是老狼眼力不成,這滿山遍野的,也沒多瞧見一隻鬼影,怎麼看都是桑木阻的小花娘跑啦。
雖只差得一人,可惜你話說太滿。
” 比夜視目力,要說“照蜮狼眼”不成,舉世都是瞎子了。
祭血魔君對他復元之快,本還有幾分狐疑,見聶冥途調伲鬼先生的模樣,心念一動,勃然大怒:!這廝死性不改,又吃了第二名暗樁!”料不到聶冥途瘋癲難制,竟爾到了這等境地,打碎他四肢關節兀自不怕,哪壺不開專提那壺,鐵了心搗亂,若非礙於四周耳目,便要動手除掉這個大患。
鬼先生正要發話,驀地甬道里亮起一盞大白燈籠,糊紙面上所繪,正是代表桑木阻的建木標記,聶冥途得意洋洋的釁笑凝於面上,眉目一獰,忽轉狠戻,祭血魔君轉念恍然:“若假扮桑木阻的,原是天羅香之人,無論聶冥途那下作畜生吃掉幾個,總能源源不絕補上。
胤家小子好算計!”忍住笑意,拿眼乜著冷笑不止的聶冥途。
鬼先生微微一笑,以幾難察覺的動作瞥了紙狩雲一眼,從祭血魔君這廂,瞧不清只狩雲的反應,灰發似動了一動,難辨是頷首抑或搖頭,鬼先生卻已轉過視線,朝眾人朗聲道:“諸位以實際的行動表明了意向,決定七玄聯合與否的盟會,即於今夜展開。
諸位隨我前往龍皇祭殿,以竟千秋難全之大功,請!” 第百七四折、桐鄉鼎鼐,問鉬何出以前,阜陽郡三合鎮由一處小小河埠搖身一變,成為東海水道上的轉運樞紐,舟楫相鄰、帆影接天,水陸運輸絡繹不絕,東海經略使於是上奏朝廷,將這個興起不過數土年的小鎮升格為“縣”;若繼續發展下去,三合縣晉為郡治、乃至更上一級的州治,沒準在這一輩的阜陽耆老有生之年,便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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