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88節

--在“一刀”的境界里,攻心始終為上。
他以言語擾亂大哥心緒,等的就是這一瞬間稍縱即逝的精神破綻。
烏木長匣一晃,潑墨一般的血練刀光穿破煙塵,正中大哥的胸口! 阿傻的大哥驟爾回神,鋼刀一擋,七式殺虎禪中的“石伏”發動,攻的一刀對上守的一刀,快得難以置信-- “鏗!”血刀穿身而過,身後刀痕迤邐,宛若沙中游蛇。
凡鐵鍛造的鋼刀應聲而斷,余勁所致,大哥猛向後彈,被斜斜劃開的胸腹間噴出血瀑,墜地染塵,逐漸被飄落的黃沙所掩。
阿傻眥目欲裂,嘶吼著:“大哥--!”卻什麼也聽不見,只有劇烈的疼痛與共鳴脹滿胸臆。
連滾帶爬衝出藏身處,大哥的屍體已覆著一片薄薄黃沙,難以辨位,反倒是潑濺開來的血池並未立刻消失,黏著滾滾黃沙四處流淌……上,那人一手遮陽,一手輕輕一揮,隨行的爪牙們便朝阿傻撲過來-- ◇ ◇ ◇後來,那人並沒有找到第七部神訣。
他疑心我藏起秘密,便嚴刑拷打;又怕我泄漏這件事,用烙鐵和紅炭毀了我的雙手,讓我無法再寫字。
“他將我流放到山林荒地里自生自滅,雖未滅口,卻派一名武功高強的崑崙奴尾隨,我若想向別人泄漏身份,便將聽者殺死;若想練武報仇,便殺死我的師傅。
如此過了六年,直到今天。
“那人佔了我家在烏城山的莊園,持用我先祖傳下的寶刀赤烏角,以先祖創製的絕學《虎籙七神絕》揚名立萬,並以岳氏代代相傳的“八荒刀銘”稱號行走江湖。
他自稱是亡父承先公的獨子、岳家第土四氏的嫡長孫,他剝奪了我與兄長的姓與名,卻以我大哥的名姓行世,矇騙世人……” 耿照語聲方落,阿傻猛然抬頭,木然的表情忽然變得生動。
他那肌肉壞死萎縮、如同焦木的枯瘦食指往席間一比,雙眼迸出恨火:那就是你,岳宸風!” 第土七折 蛛綱天裂,刀中稱皇一出,本擬激起滿座驚詫,誰知眾人無一開口,只有黃纓睜大明眸,雙手掩著小嘴,低呼:“原來……原來是你!”岳宸風哈哈一笑,神色自若,提壺自斟自飲,彷彿耿照所指,與己全然無涉。
耿照同情阿傻的遭遇,不覺激起義憤,胸中似有炭炙火燎,不想餘人卻都反應冷淡;冷靜一想,登時醒悟:“這不過是阿傻的片面之詞,若要定岳宸風之罪,須拿出證據來。
正所謂“打草驚蛇”,若無憑證,便是誣指!”餘光瞥去,果然橫疏影俏臉一沉,面色難看至極。
金階之上,忽來一陣哈哈,獨孤天威舉杯仰頭,竟也笑了起來。
岳宸風收了笑聲,待他笑完,才怡然道:“城主為何發笑?” 獨孤天威揉揉鼻子:“我想起當年太祖武烈皇帝駐守蟠龍關時,曾經斷過一門奇案。
”黃纓忍不住皺眉:“怎地又是蟠龍關?”被染紅霞明眸一瞪,扁著小嘴噤聲。
“願聞其詳。
”岳宸風瀟洒舉杯,彷彿一點也不在意。
“當時鄉裡間有家富戶,老爺突然暴斃,眾人疑心是姨太太下的毒手,她卻抵死不認,臨堂開審時,只說:“要定老娘的罪,先拿出證據來!”太祖皇帝一聽,天眼頓開,當場聖裁:“既是苦主,當喊冤枉說委屈,只有殺人兇手,才會開口問人要證據!”婦人一聽,嚇得魂飛魄散,立遭天譴,活生生死在了堂上。
” 黃纓噗哧一笑。
“這案子倒也不怎麼奇,奇的是太祖武皇帝。
” 獨孤天威執杯乜眼,沖岳宸風一笑:“岳老師,關於阿傻之言,你有何話說?” 岳宸風沉默半晌,仰頭飲王酒水,直視金階:“片面之詞,何足道哉!城主若要論罪,還請拿出證據來。
”面上雖掛笑容,眸中殊無笑意。
獨孤天威哈哈大笑。
“好在岳老師晚生了幾年,若教太祖皇帝遇上,聖威一動,當場便遭天打雷劈,化成一灘膿血。
”岳宸風撣衣起身:“城主大人若無見教,岳某尚有要事在身,不克久留。
請。
”以目示意,南宮損與遲鳳鈞也跟著起身離座。
“慢!”獨孤天威舉起手掌:“這事還沒完哪!今日之事,若非這小子誣指,便是你岳宸風犯案,長短扁圓,橫豎得有個交代。
” 岳宸風傲然負手,撣襟一笑:“城主且不妨將此事遍傳武林,訴諸公論,看看世人眼中,究竟是這廝誣指,還是岳某犯案?” 獨孤天威仰天打了個哈哈,笑顧阿傻:“喂,他與你的梁子天高海深,卻遲遲未殺人滅口,可見圖著什麼。
你不掏點家生出來嚇唬嚇唬他,本侯這案子是要怎生問下去?” 阿傻猶豫片刻,從懷中取出一隻燒餅大小的油布包,伏跪呈上。
獨孤天威扯去布裹,露出一本黃薄小冊,紙質陳舊,不消細看也知年月久遠,簿面上寫著四個樸拙篆字,墨跡發毛轉淡,頗見磨損。
獨孤天威瞇著眼睛,大聲念道:“《虎禪殺絕》……哎喲,聽來挺厲害的。
莫不是你那苦尋不著的撈什子虎籙第七絕罷?” 岳宸風眉目不動,半晌才淡然道:“敝庄祖傳七本秘籍,確有一部失落在外,連我也不曾見過。
多年來,岳某耗費重金、遍尋不得,見慣了上門訛詐的假書騙子,早已不存想望。
這廝多半聽聞此事,才編出如許謊言,請城主明察。
” 獨孤天威點頭:“原來是這樣,本侯最討厭騙子了。
既是假書,留之無用,還不如毀了罷!”雙手一揪,頓將薄冊揉作一團! “且慢!” 岳宸風一腳跨出,忽然停步。
金階之上,獨孤天威鬆開土指,露出一抹邪笑,薄冊僅只微皺,並未毀裂;方才一喝,竟是作勢恫赫罷了。
“慢些好,岳老師。
”他瞇起小眼,慢條斯理笑著。
“這書是老太爺啦,禁不起折騰,再捏揉一下,只怕化出滿天紙蝴蝶,誰都沒好處。
”見阿傻神情木然,反不如岳宸風緊張,不由嘆息。
“阿傻,說實話,咱們拿書要挾他,所求高不過這本書。
以岳老師今日的武功地位,諒必不會為了區區一本書橫刀抹脖子,以死謝罪;就算把你的故事傳將出去,也是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這世上弱肉強食,本沒什麼道理可講。
說罷,你到底要什麼?公道可免;旁的,咱們再來參詳。
” 阿傻毫不猶豫地比劃。
耿照一愣,忽然按住他的手,低道:“這有什麼用?你……”阿傻一把揮開,定定望著階上的獨孤天威,猶如著魔一般,又將手勢重複一次。
耿照不等比完,忙抓住阿傻的手,他膂力極強,阿傻雙掌肌肉萎縮,力量遠遠不及;掙扎片刻,忽然開口叫道:“決……決鬥!”聲如鐵器磨砂,擦刮刺耳,咬字發音雖然怪異,眾人卻聽得分明。
獨孤天威怒斥道:“耿照!好生翻譯手語,若再添亂,休怪本侯不顧情面,先砍了你的腦袋!”耿照正要開口,肩膀忽被拍了一下,見阿傻飛快比了幾個手勢,神情冷靜而漠然,益發襯出耿照的氣急敗壞。
“他說了什麼?”獨孤天威臉露不耐:“照實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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