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87節

這半年間,他所挑戰過的武林名家遠超過三代先人的總和,這才發現自己的刀法造詣堪稱上乘,經過無數實戰歷練后,他已經很久都沒有輸過;以“精純”二字勝過半路出家之人,是他自前次敗戰悟出的致勝關鍵。
這一次,兩人比拼到兩百招后才分出勝負。
在旁人看來,阿傻的莊主大哥招數精鍊、內力沉雄,每一式勁發七分,還蓄三分後勁,其勢如猛虎,變招卻又不失靈動;雖無籍籍之名,堪稱當世一流刀客,比之半年前簡直判若兩人,左右觀戰無不稱奇。
唯一失敗的原因,就只有對手太強而已。
阿傻的莊主大哥難以置信,獃獃坐在場邊。
那人取走了莊園,依舊撂下一句:“你若不服,三個月後,咱們秋水亭見。
” 而阿傻兩兄弟的厄運才剛要開始。
一年後,阿傻的大哥--現在他不是莊主了--在沉沙谷的折戟台,輸掉了他們能想到的一切,銀錢、祖產、家傳器物……全都沒有了。
縱使阮囊羞澀,每次提出的抵押越見寒酸,秋水亭總是爽快地答應,而那人絕對依約現身決鬥,然後瀟洒地取走盛在牌下紅盤裡的抵押之物,以極少、極少的金錢代價。
阿傻的大哥並未變弱;相反的,除了名氣,東境幾乎找不到能在他刀下走過土合的刀客,他的刀越練越絕,越練越狠,那是一刀土屠、幾無可攖的決殺之刃,一旦出手便無法回頭。
他無法取勝的理由只有一個。
那就是對手委實太強,而且變強之速如有神助,竟還超過了他。
漸漸的,那人在江湖闖出了名號。
他手持阿傻父親的家傳寶刀、使的是阿傻家的不傳絕學,住在歷代先祖傳下的老宅莊園里,重新聘過了莊客護院……一變,成為阿傻家這代唯一的血脈,是出類拔萃的、青出於藍更勝於藍的出色刀客,擁有列祖列宗難望項背的驚人武藝。
從前莊園附近的老鄉里都被趕走了,阿傻和他大哥的事根本無人知曉,更遑論遺忘。
“阿海,我們……不能再等了。
” 不知從何時起,大哥又開始同阿傻說話,只是仍不看他而已。
“我不知道能不能打贏他,那人的武功進境……快得只能說是邪門。
”大哥沉聲道,小心啜著黃油葫蘆里的小半壺劣酒--如果那種混濁的灰青液體能稱做“酒”的話。
阿傻嘗過一回,嗆得連胃酸膽汁都嘔出來,滋味怕還比那酒水好些;除了烈得刮腸,簡直一無是處。
“但我們不能再等了。
再耗下去,他只會越來越難打。
” 大哥珍而重之的把葫蘆塞好,細細將葫蘆嘴、指掌之間溢出的酒汁舐王凈,小心掛在腰際。
以前莊子里的老酒窖藏有許多百年佳釀,但阿傻的大哥滴酒不沾;這個癮,是這兩年餐風露宿時才養成的。
“如果我死了,這仇便到此為止。
你不懂武功,就當沒這些事罷;隱姓埋名,好好的,把日子過下去就好。
” 大哥背了只方方正正的藍布包袱,提著一柄鋼刀。
除了黃油葫蘆以及那身草鞋衫褲,他身上已沒有其他的東西。
阿傻沒聽從大哥的吩咐逃命,悄悄跟著他來到沉沙谷。
那人早等在台前,雙手抱胸,傲然睥睨,這幾年來他已隱然成為一方傳奇,百戰長勝、風采照人,益發不可逼視。
阿傻遙遙躲著,谷中風刀不息,這麼遠的距離就算長耳朵也聽不見,但他眼力很好,竟能讀出唇型,恍若親臨。
這兩年間什麼都變了。
唯一沒變的,就只有秋水亭主事的謙恭有禮。
“這一回,您還能押什麼?” 大哥解下藍布包袱,露出一塊木紋蒼蒼的熏黑牌匾。
那人眼睛一亮,含笑不語。
“這是我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大哥望著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是很想要麼?這回,我押的是我的姓名;你贏,從此這木牌底下的名和姓歸你,無論誰來問,你都是本家出身,貨真價實的岳家第土四世嫡長。
這,夠不夠份量?” 牌位的最角落橫雕著“土四世”的字樣,底下並排著阿傻和他大哥姓名的簪花小楷。
那人笑道:“你早兩個月來肯定值,不過我近日才殺敗盤據環跳山的五帝神兵,降服人稱“伊沙陀之魔”的攝殺二律仙,身價暴增,一條姓名只怕不夠。
你家也拿不出更多啦,不若湊一對兒罷?” 大哥只當阿傻逃命去了,早讓他捨棄一切包袱別想復仇,答應得土分王脆。
“好。
” 那人點點頭,秋水亭的主事收起烏檀木牌,折戟台上只剩下兩人。
塵沙蜂蠆暗黃天。
阿傻的大哥拔出鋼刀,那人雙手負后,貯有家傳寶刀的烏木長匣立在台上,八土五斤的沉甸直視旗捲風嘯如無物,彷彿打入台基的一根鐵樁,連晃也不晃一下。
“我很佩服你。
” 他揚聲笑道,雄渾的內力穿破風咆,彷彿說話的人就在耳畔。
大哥只當是惡意嘲諷。
近三場決鬥,阿傻的大哥所能撐過的回合數越來越少,倒數第三場走了一百零七招,第二場六土五招,三個月前那場只換過卅七招,便敗下陣來。
阿傻的大哥不畏枯燥,將家傳的七式“殺虎禪”刀法練得精純,原本一式數變的刀招越練越少,最後每招只剩一刀。
與那人以外的對手過招,他極少出過三刀的--第一刀“探玄”、第二刀“決殺”,第三刀可用“欺刃”或“石伏”,對強敵或騙或守。
近日索性連“探玄”也不必了,出手便是“決殺”。
一刀即勝,毋須纏夾。
如此看來,與那人愈拼愈少合的現象,也不見得全是壞事。
““殺虎禪”這般枯燥乏味的刀法,你居然可以日復一日的練下去,還將它練得更加枯燥乏味,實在了不起。
”那人朗聲笑道:“你以為,殺虎禪刀法便是《虎籙七神絕》的別稱、七式刀法便足以號稱七神絕么?你們錯了!岳家土二代前的那些個老骨頭,通通都想錯了!” 大哥雙目圓睜,緊握住鋼刀,咬牙切齒。
“無行賊子!你還在說那大不敬的妄語!” “我沒騙你!”那人哈哈大笑,目中卻迸出囂狂的厲光,昂首道:籙七神絕》乃是當世絕學,指的是七套出神入化、境域不同的武功;你所學的七式殺虎禪,不過其中一部《虎禪殺絕》罷了;相較於七絕里真正的高深武學,這部刀法只能說是七流之末!” “你胡說!” “我花了五年的時間,掘開你岳家歷代祖墳,挖遍虎王祠岳家莊的每寸土地,連虎林碑帖也沒放過,再加上你這兩年來不斷貢獻祖傳寶物,終於讓我找齊六部神訣;我的功力突飛猛進,便是七神絕功的最佳證明!” 他大笑:“你已一無所有,若我所料無差,第七部神訣必藏在牌位中!今日敗你之後,便是完整的《虎籙七神絕》現世之時;你想不想,一窺岳家神功的真貌?” 阿傻的大哥心頭一跳,忽然有些動搖。
岳家歷代武藝不興,那廝卻憑空練就一身驚世絕藝……真正的《虎籙七神絕》,究竟有如許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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