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854節

明棧雪嘻嘻一笑,蓮足錯落,輕點跳轉,勝似兔躍羚蹬,臀擺腰擰之間,如穿花蝴蝶般與他交換了位置,逃到欄杆畔,撫著紅撲撲的臉蛋,飽滿的胸脯起伏,吃吃笑道:“你這個壞小子!想什麼下流的事?走開!”但“走開”兩字非但不似冷水澆頭,反是難以言喻的誘惑。
耿照畢竟已非莽撞的毛頭小子,這股異樣的評然反成警訊,以極大的定力剋制住撲上前的衝動,背倚門扇,有意無意地封住了明棧雪的出路。
明棧雪似無所覺,咬唇吁吁細喘,彷佛又回到那靜謐的木造禪堂里追逐嬉戲、抵死纏綿,彼此依靠相孺以沫的時光,很享受這異樣的曖昧似的,片刻才輕聲道:“不只我,你當時也中了毒。
這葯對女子特別厲害,但於男子也非全無影響,我當時雖未能細究如斯,也明白那柄刀對你我有害無益。
它一直被擱在那間破廟樑上,直到我傷愈后才取回,並不是故意騙你。
” 這說法與琴魔所授頗有扞格,但指劍奇宮研究受赤眼所害的女子、管刀上的淫毒叫“牽腸絲”云云,亦不過是妖刀亂起的三兩年間,雖有諸多奇才,畢竟時間有限,情況又格外緊急。
魏無音前輩也說,除了“陽精可解藥力”這點,其他尙有諸多不明處;至於他老人家何以能夠手持赤眼,與那鹿彥清纏鬥許久,可以想成此毒對男子的影響或許眞遠遜於女子,以琴魔之武功修為,在生效前便已被護體眞氣化去,是以不覺有異。
“將葯反覆塗抹鑌鐵上、使之滲入毛孔的秘法,據說古之大匠即有傳落,不過你那口赤眼妖刀更厲害。
”明棧雪悠然道:“鑄造之人,用了一種叫‘骨槽鋼’的鍛造手法,能在鑌鐵表面留下無數肉眼難見的細小孔眼,而不影響材質之堅韌,藥液深深吃進鋼鐵肌理之中,已入其髓,如骨中的蜂巢糸眼,不僅洗不去,就算扔進水中浸泡,也無法徹底除去藥液;除毀掉之外,別無他法。
” 耿照浸淫鑄煉一道已逾土年,替他啟蒙的七叔更是不世出之大匠,能造出絲毫不遜妖刀的重劍昆吾,但耿照從未聽過什麼“骨槽鋼”。
明棧雪雖未必不騙人,卻沒必要在這點上騙他,耿照聽得滿腹狐疑,忍不住問:“明姑娘,你這是從哪兒聽來的?我打了這麼多年的鐵,眞沒聽過什麼‘骨槽鋼’,今兒算是長了見識。
” 明姑娘眉宇間微露一絲詫異,然而她見機極快,只笑了笑說:“這段日子裡,我躲在廿五間園養傷,偶爾氣悶,也會溜到越浦府尹衙門,梁子同大人不愧是進士出身,家中府內藏書甚多,我閑來無事翻完了整部《建武威宏妖金始末考》,其中便有提到骨槽鋼,是蕭諫紙求教於青鋒照的心得彙整,推斷赤眼刀乃采此種技法冶成。
”他原以為是何等驚人的失傳絕技,不料二土幾年前青鋒照便知其來歷,聽這口氣,指不定也能鍛造出這種骨槽鋼來。
以七叔之能,要說不懂,委實令耿照難以服氣。
至於明姑娘會挑全越浦最大最美、最豪奢富麗的園林藏匿,只能說毫不令人意外,論食精寢適、藥材齊備,何處更甚於此?況且慕容柔與梁子同並非一路,平日相敬如冰,其麾下岳宸風出入廿五間園的可能性,直是微乎其微。
耿照一想到梁大人被抄之前,府中說不定也鬧起了狐仙,不由莞爾,僅余的一絲不忿也隨之煙消雲散。
眼下,便只剩一個非問不可的問題。
“明姑娘,妖刀赤眼現在何處?” 這個問題牽連重大。
以赤眼的異能,毋須刀屍,放著不管也能釀成巨災,按明姑娘所說,她傷愈后即取回藏刀,迄今未見赤眼為禍,應歸功於她保管妥適,未曾現世成災。
誰知明棧雪的回答卻大出他的意料。
“我給人啦。
”她嫣然一笑,似覺此事理所當然,沒什麼大不了的。
“為了答謝救我一命的人,他既開口要了,我也只能給他不是?” 以她的個性,就算用不上赤眼,決計不會輕易送人。
況且此物於女子有大害,不為世上婦女著想,也該防著被拿來對付自己……明棧雪讓出妖刀赤眼,怕無關意願,而是不得不然。
得赤眼之人,並未倚之為非作歹,取刀的目的自然只有一個———繞了半天,終於又回到七玄大會。
“明姑娘,你此番入谷,除了針對姥姥外,對昔日師門淪於匪徒之手,教門破敗、道統危殆,難道不覺痛心麼?” 明棧雪“噗哧”一聲,嬌媚地瞪他一眼,努努小嘴道:“你不只長大了,心思也學壞啦。
你想讓我幫你對付鬼先生,是不?”耿照笑道:“能得明姑娘臂助,勝師百萬啊!” “嘴貧!”女郎笑啐一口,輕舒柳腰,嬌慵無那。
“你別忘了,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狐異門的餘孽攻破冷爐谷,我還嫌他們溫呑無能,連殺人放火、奸淫擄掠也不會,教他們都來不及啦,何必把朋友變成敵人?” 耿照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明姑娘這話,有兩處不對。
第一,你決計不是他們的朋友,一旦行蹤暴露,鬼先生不會問你與天羅香恩怨幾何,如孟代使那樣,才是他們理想中對明姑娘的處置。
他們有無能耐是一回事,用心若此,明姑娘不會想交這樣的朋友。
” 明棧雪聽得嘴角微揚,似笑非笑,彷佛很享受這種“我的男人眞不錯”的豐收愉慶之感,雖一個字沒說,眼裡那種既滿意又欣喜、偏偏又極力忍著,不教泄露心思的模樣,讓耿照打心底覺得她可愛極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確定她倆不會是敵人。
他定了定神,續道:“鬼先生的目標是混一七玄,所有能提供助力的人,他都不惜代價威脅籠絡,納於麾下。
明姑娘做不了其部屬,可姥姥未必,橫豎冷爐谷已陷於敵手,不從則淪為階下囚;選擇合作,便是新主的側近軍師,眞能一統七玄的話,所得還在死守天羅香一脈之上。
該怎麼選擇,答案昭然若揭。
“要這樣的話,鬼先生和姥姥便是一邊的了,明姑娘不止要對付天羅香,還得面對至少包括狐異門在內、甚至更多的同盟勢力,其中優劣,毋須我多費唇舌。
唯有天羅香歸天羅香、狐異門歸狐異門,明姑娘才不用面對最多的敵人;助我瓦解鬼先生的阻謀計畫,對你的復仇最有利I”話還沒說完,忽然香風襲面,她輕軟的身子已撲上胸膛,兩瓣柔軟溫熱的櫻唇堵住了他的嘴,吻得他心魂欲醉。
他不知在心底想像過多少次,兩人的重逢會是什麼景況;屆時,橫亘在他們之間的那些———妖刀赤眼、阿傻、天羅香的恩怨情仇———又將會如何地改變彼此的關係……卻再一次令他措手不及。
她的吐息是如此香甜,濕熱的嘴唇混合了熱情與優雅,同時散發出一絲危險氣息,像是要誘人深入禁忌。
但這個吻是眞誠的,他二人四唇貼合,忘情吸吮著、需索著彼此,毫無保留……於卸下防備,伸手去摟她結實苗條的腰肢,明棧雪卻推著他的胸膛微向後仰,柔軟細膩的唇片脫開他的渴求,舌尖淘氣地在他下唇外一舐,勾出一抹晶瑩液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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