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838節

對幾近於隱世的狐異門而言,“胤野藏身何處”絕對是足以動搖根本的重大機密———鬼先生剛剛親口對她承認,這位“門中長輩”、狐異門實質上的首腦尙在人世,還牢牢掌握著門中大權。
但問這種問題形同挑釁,不如直接朝他臉上揮一拳算了,兩者並無差別。
她定了定神,想到一個足以測試他誠意的切入點。
“你父親……是怎麼發現天佛心法的?” “他並沒有‘發現’。
” 鬼先生聳了聳肩。
“在探査妖刀來源的過程中,先父找到了若王證據,顯示妖刀背後有阻謀家操縱。
長老可能聽說過,先父少年時於三奇谷中有過奇遇,在那裡見得龐大的古紀遺址,對妖刀的源頭比旁人多了幾分靈思聯想,而後捜索各地遺迹古籍,終於發掘出關於龍皇祭殿及天佛心法的記載。
” 而這些,都與製造、控制妖刀之法息息相關。
蛆狩雲心想。
鬼先生續道:“在探査的過程中,他得到一個名字,是一名僧人的法號,在東海遍尋此人不著,猜想應藏身於央土之名山古剎,遂向杜妝憐打聽這個名號。
” 水月停軒是東海地界內為數不多的大乘叢林之一,與央土教團始終保持聯繫,找杜妝憐的確是條門道。
為此胤丹書與杜妝憐數度會面,自都不是門派盟會耳目眾多的公開場合;關於兩人過從甚密的流蜚,便於此時傳出。
奇怪的是:即使在閑言閑語滿城轟傳的當兒,一向我行我素慣了的紅顏冷劍並未稍畏人言,依舊為胤丹書打聽這名僧人的下落,定時傳回情報;有時胤丹書忙得分不開身,也讓愛妻與杜掌門私下接頭,交換線索之類,雙方的確無有私情,光明磊落,只是所査之事尙且見不得光而已。
對照日後杜妝憐的殘酷逼殺,更顯出事有蹊蹺。
“這名僧人法號叫‘行空’。
先父在三奇谷內讀過一卷記載龍皇舊事的古籍譯本,被塗去的署名似是行空一一字。
後來一査,才發現此書並未通行於世,谷內所見是抄謄剩下的草稿,定本必是被這名行空和尙攜出。
先父所掌握的一切妖刀線索,均來自此書之印象,要說兩者之間毫無關連,未免自欺太甚。
” 蚳狩雲不曉得三奇谷內第三名異人之事,也不知斷龍石放落後,三奇谷再難進出,胤丹書才能藉此推出落款之人的重要性,只覺這行空和尙要能流暢翻譯天佛圖字,推測他出身於以培養學問僧聞名的央土寺院,應是土分對症。
“後來……杜妝憐找到了么?”她被勾起了興趣,忍不住問。
鬼先生的答覆大出她的意料。
“找到了,但也等於沒找著。
” 他自嘲似的笑起來,聳肩道:“央土教團登記在簿的行空,有數土名之多,先父動員門中精銳,花了大半年的時間追蹤過濾,最後符合年歲、通譯等條件的,只有一人。
這位行空和尙土六歲以前待在白玉京北郊素負盛名的勝處俱盧寺,天資過人、精通古文,造詣更勝寺中經師。
“後來不知何故,擅自離寺,再也沒有回來。
勝處俱盧寺奇迹似地未毀於白玉京大火,寺中僧人也沒遭異族鐵蹄蹂躪,可說幸運至極,然而和行空有關係的師兄弟、經師等,卻在土年間接連暴斃,連遠赴外地的也無一例外。
行空這人所有線索便斷在這裡,此後杳然無蹤,彷佛化煙消失了似的。
” 毋須鬼先生多口,老辣如蚳狩雲,也聽出其中蹊蹺。
料想胤丹書發覺線索全止於勝處俱盧寺時,必不是沮喪頹堂,反倒應該興奮異常———還有什麼比刻意抹去過往痕迹的人,更適合“阻謀家”三字的?誠如鬼先生所說,抹滅得過於徹底,本身即富有意義,認死這條線追根究柢,是人總有疏忽的時候,未始不能眞相大白。
便在這時,東海全境尙沐於妖刀亂止的欣喜之中,七大門派卻猝不及防地對狐異門全面開戰,形勢急轉直下,追査自然也不了了之。
“你告訴我這樁陳年秘密……” 蚳狩雲淡然說道:“‘門中長輩’不會有意見么?” 鬼先生哈哈大笑。
“除非長老告密,否則我自己是不會說的。
狐異門找了二土幾年的行空,世間叫這個名兒的和尙差不多都殺絕啦,我翻著我爹留下來的零星札記,只覺奇怪得很:怎麼大伙兒都只看到線索、看到‘行空’二字,卻沒人瞧見裡頭提到的這些機密? “長老,該說的、能說的,我都說盡了,要不要入伙,只等你一句話。
你若不能幫我應付聶冥途、南冥惡佛,我只好把你送回頂層廂房裡,依舊好吃好睡以禮相待,決計不會留著長老在背後,逮到機會捅我一刀。
只不過,這祭殿里的一切、未來七玄一統的輝煌,不僅與長老無涉,恐也和天羅香沒王系。
良機稍縱即逝,長老考慮清楚,要不要,都得劃下道兒來。
” 蚳狩雲並不想與他合作。
然而,要捨棄這片古老遺址中埋藏的珍寶秘密,說什麼她也狠不下這個心。
天羅香已錯過了《殘拳》、錯過了《玄囂八陣字》再任龍皇祭殿從指縫間溜去,他日九幽泉下,她拿什麼與薄雁君及歷代前賢交代? “多謝門主賞識。
” 她撤去潛勁,福了半幅,斂目垂首道:“七玄大會之上,門主希望老身做些什麼?” “我要你領著雪難青上場,當眾臣服於我。
” “……我以為艷兒不在門主手裡。
” 艇狩雲眉頭微揚。
“你那位不在。
當天要上場的,是這一位。
” 鬼先生微微一笑,擊掌道:“進來罷!” “喀、喀、喀”的清脆聲響回蕩於秘道間,一條渾圓結實、無比修長的雪白大腿跨入廣間,被小腿上金燦燦的脛甲一映,益顯其長。
趿著船形硬屐的光裸腳背酥瑩如玉,玉顆般的足趾修長攏斂,襯與趾甲上彤艷艷的蔻丹,既有健美出挑的體態,又充滿女人味,比之一身陽剛氣息的雪艷青,更引人遐思。
隔著大半個廣場望去,來人身量與雪艷青相差彷佛,但身材卻更加豐盈,雙峰飽滿挺凸,不僅將胸甲高高撐起,甲上更擠出兩團雪肉,當中夾出深邃的乳溝,既高聳驕人,分量土足,又有嫩乳的嬌綿滑軟,於“堅挺”與“彈手”兩者間取得完美的平衡;“虛危之矛”之上的索兒莫鐵甲胄由她穿戴,較雪艷青的英武魁偉更增三分麗色,壓倒性的肅殺之氣大減,成了令人眼酣耳熱的酥紅嫵媚。
她雖掛著一副遮眼的金織面具,蚳狩雲仍一眼認出是誰,愕道:“怎會……怎麼會是你!” 自從姥姥隨那人離去,盈幼玉便懸著一顆心始終放不下,既挂念姥姥安危,又擔心甫脫虎口的孟庭殊而今安在,若非姥姥交代她須以腹中陽丹為先、“此物寄託著教門未來的盼望”云云,她恨不得溜出門去,能搶得一柄長劍在手,殺盡隔鄰一窩畜生也好……!” 她一咬銀牙,恨恨捶著床榻,才想起姥姥吩咐,忍不住伸手輕撫肚皮,忽然失笑‘,又不是身懷六甲,陽丹是眞力所聚,日後積累紮實了,是要生大威力的,怎能與胎兒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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