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先生在他的身上落此重本,決計沒安什麼好心。
除了對染紅霞有所交代、以換取她俯首帖耳,謹守約定之外,鬼先生長期監視帝窟五島,自知有“血手白心”伊黃粱這號人物,連傷殘多年的阿傻,伊黃粱都能為他換過雙手筋脈,耿照的右手未必無可救之葯;趕緊讓手筋斷處生出新肉,將大大增加歧聖續脈的困難。
在不能將右手齊腕斬斷的情況下,鬼先生這“斧底抽薪”之計也夠狠的了。
耿照未及心涼,驀聽蘇合熏低喝:“來啦!別說話,小心咬了舌頭!”籠底一掀,幾將身子離地拋起,整個籠子像被巨人拎起晃蕩般,劇烈搖動起來! 晃動持續了一會兒,在耿照的感覺里,甚至可能有一刻這麼長,伴隨著刺鼻的強烈硫磺氣味,直欲逼人反胃,靈光乍現,突然明白過來:“衣上的黃顆粒……是硫磺所結,這谷底有地熱!”不由得想起夢中的岩漿泥海,以及破海而出的火焰龍形。
籠搖漸漸歇止,耿照鬆開左臂,揮散從檻隙鑽進來的硫磺白氣,見對面蘇合熏亦鬆手撐起,急道:“蘇——”卻見蘇合熏搖了搖頭,伸出修長的食指抵住嘴唇,示意他噤聲,做了個伏地趴卧的動作,又沖他直搖頭。
耿照心念一動:“她是要我繼續假裝昏迷?”忽聽一串腳步聲雜沓,見遠處洞口鑽出幾個人影,趕緊趴伏不動,豎起耳朵保持警覺。
那些人來到懸崖邊,喀啦啦地一陣鏗響,籠子又動起來,卻非如方才為谷底狂風所卷、天搖地動的亂晃,而是緩緩往懸崖拉近,耿照暗忖:“是了,若要遞送食水,又或替我的傷口換藥,脅下未生肉翅,總不能飛過來罷?”轟的一震,搖晃頓止,看來絞盤之類的機關已收到了底,由余光望去,滿眼俱是砂色,已非吊懸於崖外。
有人隔著籠檻,拽出他的右臂,解開藥布,重新上藥裹好。
耿照輕輕啤吟,裝出半昏半醒的樣子,籠外一人笑道:“合熏,妳好可憐,這”望天葬“一次得囚兩人才能持穩,委屈妳陪典衛大人啦。
”卻是林采茵。
蘇合熏背對入口,沒想理她。
林采茵本想讓人拿遞食水容器的長杠戳她腰背,又恐蘇合熏尚有氣力,萬一使詐奪去杠子,生出變數,主人定要責怪,索性叫人將籠子滴溜溜轉了個頭,成了耿照背向崖道、蘇合熏在另一頭遙遙相對,瞇眼笑道:“合熏,人家和妳說話,妳卻以背相對,太沒禮貌啦,多虧我專程拿了水給妳呢。
”拿出一節竹筒,堪堪從檻縫間塞進去。
從人正欲以長杠推至籠底中央,卻被她伸手攔住,輕笑道:“蘇姑娘喜歡自己來,妳們忒多事,蘇姑娘不歡喜的。
”端起權充伙食的那盆殘羹,信手倒入崖底,將空盆交與旁人,怡然道:“妳瞧,她連伙食都吃個清光,半點沒留給耿大人呢。
”哪知蘇合熏仍是一聲不吭,怒火更甚,又把耿照的湯藥也倒了。
蘇合熏冷冷看著她挑釁的眼神,片刻才道:“妳忘了帶劍來。
”林采茵一怔。
“帶劍來王什麼?”“滅口。
”蘇合熏不慍不火,慢條斯理道:“以妳的武功,空手殺不死四人。
若耿照傷重不治,妳那主人問起緣由,這些都是人證。
”與她同來的四名僕婦面色丕變,齊齊後退,跪地道:“姑娘饒命!”林采茵柳眉倒豎,一怒揮手:“給我起來!瞎起鬨什麼?”四人正欲起身,穌合熏又道:“下回妳來,記得仍帶這四位,將來滅口也省事些。
若換一班,要殺的就不止四個了。
”四名僕婦“撲通”一聲再度跪下,林采茵氣得俏臉發青,橫豎說什麼都不對,一拂衣袖,氣鼓鼓地掉頭就走。
跪地的四人妳看看我、我看看妳,若有所思,片刻聽得林采茵遠遠斥罵,這才如夢初醒,趕緊轉動機關,將鳥籠寸寸吊出懸崖,離開時不住交頭接耳,似有什麼計較。
耿照啞聲欲笑,無奈喉頭王得出火,彷佛稍動便要片片剝落,不敢逞強,仍是揚了揚嘴角,心想:“經妳一提醒,怕這事今夜便傳開啦。
難怪姥姥派妳去黑蜘蛛處卧底,決計不敢派她。
”趕緊伸手握住搖搖欲傾的竹筒。
適才籠子移出斷崖,竹筒幾度要晃倒,他花了偌大氣力,才忍著沒伸手去扶,免被那些僕婦看出端倪。
閑雜人等既去,取水欲飲,一瞥筒中貯不過半,差不多就是一碗再多一點,心中暗嘆一口氣,遙對蘇合熏道:“蘇……蘇姑娘……水……妳喝……”蘇合熏道:“你拿好。
先試試下盤能不能動。
”耿照蘇醒時便已察知,腰腿臀股是有感覺的,一試圖挪動便痛得要命,並非半身不遂。
至於在大廳時下身為何毫無知覺,心中隱隱有個想法,此際卻不忙廓清,點頭道:“有……但無、無力……”蘇合熏正色道:“那你只能靠上半身的力量。
你聽好,我們同時向籠子中央移動,我身子靈活,我來配合你,你要動之前舉起左手食指,要休息之時直接停住就好;若籠子晃得緊,你就別動,我來保持平衡。
”耿照握緊竹筒,以手肘撐起上半身,鑄鐵般的肩臂肌肉一鼓,將身子往前挪近半尺。
他天生膂力極強,鑄煉房的艱苦磨練更是將肩膊的強度提升到常人難及的境地,爬行毫無問題。
然而龍骨受創,卻使這個匍進的過程痛不欲生,耿照每向前一拱,都像硬生生從身子里抽出脊柱似的,痛得他咬牙顫抖冷汗噴濺,不得不從唇齒間迸出野獸遭剮似的嗚嗚低咆;不過丈余的距離,他足足爬了一刻,視界里模糊一片,不知是因為金星亂舞之故,抑或被汗淚所掩,只憑著一股囂悍之氣緊握竹筒不放,咬牙嗚咽著向前蠕動,竟未有片刻停下。
蘇合熏巧妙地維持平衡,籠子幾乎沒什麼大範圍的晃搖,至多是山道顛簸的程度。
眼見耿照離中央還有兩尺,她撐地屈膝,貓兒般支起身子,兩步點竄過去,抄著他的肩頭往後一拉,兩人倒在籠子正中央,“砰!”籠底上下彈震,卻未左右晃搖。
“水……水……”耿照艱難開口,咸苦的汗水滲進唇裂,即使刀割似的刺痛也阻不了他的渴求。
蘇合熏將他翻成側身蜷卧的模樣,單臂環在懷裡,另一手卻奪過竹筒,不讓耿照湊近嘴唇。
耿照余痛未止,莫說搶回,連開口的氣力也無,眼睜睜見她自飲了一口,卻未吞咽,伸出小巧嫩紅的舌尖濡了濡唇瓣,俯頸低頭,印在他皸裂脫皮的唇上。
耿照只覺她白皙的胸口肌膚越來越近,精緻如玉杈的鎖骨、咽底那小小的渾圓凹陷,乃至從襟扣之間露出的一小抹峰線,忽地佔滿了整個視界,接著眼前一暗,濕濕涼涼、膩滑中帶著一絲肌潤的奇異觸感佔據了腦海,彷佛嘴唇上無數細小的裂創,在瞬息間塗上滿滿的“蛇藍封凍霜”,極度的不適突然轉成難以言喻的熨貼舒爽。
蘇合熏並不是單純將櫻唇復在他的嘴上。
她那濕涼的細小舌尖,將水充分地舐入他王裂的嘴唇;在唇上的痛楚迅速消淡之後,那丁香小舌便撬開他的牙關,將撫潤的對象擴展到口腔里。
漫入口中的液感令耿照一霎回神,身體好像自己活過來了似的,無法剋制地貪婪吸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