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793節

鬼先生瞬間逆轉戰局,卻未乘勝追擊,只因一直被拿在身前的染紅霞忽於此際出手──換上乾凈紅衫、未束長發的長腿麗人一聲清叱,並起食中二指,回身逕刺鬼先生胸口膻中穴!她這一下用上了“出離劍葬”的無匹劍意,起碼也該戳他個閉血斷經、仰天栽倒,無奈穴道初解,再加上清醒之後元氣未復,所聚內力不及平日之一成,殺招軟弱無力,徒具其形。
總算鬼先生應變伶俐,堪於指勁著體的瞬間挪開寸許,被戳得氣血翻湧,猛地踩住腳跟,手刀斬在染紅霞頸側,唯恐有失,短褐下飛起一腳,正中玉人腰側,踢得染紅霞身子騰空,“砰!” 落在一丈開外的入口邊上,伏地不省人事。
正扶牆調息的蘇合薰沒能猶豫太久,見鬼先生大步行來,未及拉上蜷伏在地的紅衫女郎,閃身沒入禁道,再無聲息。
鬼先生揉開胸口鬱氣,於染紅霞身畔止步,果然沒敢貿貿然追入,彎腰輕撫她披緞般的濃髮,一把拽起,見染紅霞俏臉煞白、雙目緊閉,皺起的眉心不住輕搐,便在昏迷中亦覺疼痛,可見受傷不輕。
郁小娥遠遠望見,唯恐他不明所以,殺了這價值連城的奇貨,急得繃緊尖細的嗓音:“主人……手下留情!她是染紅霞!” 鬼先生哼的一聲鬆手,挾女郎轉身而回,冷笑:“我知她是誰。
只奇怪你這個染紅霞怎地如此活蹦亂跳,穴道未封也就罷了,連條捆手的繩索也無?” 這也是郁小娥心中疑問。
她趁染紅霞昏迷不醒,撬開牙關灌入外四部的“溶螅散”此葯能使人神智昏沉,常處於半夢半醒之間,是非常厲害的迷魂藥。
染紅霞自來冷鑪谷,每日灌食的粥湯里都摻了一定的份量,確保她不吵不鬧;若無解藥,便是停得幾日,其效也不能全解。
要如染紅霞這般施展武功,必是服過解藥無疑。
問題在於:誰給了她“溶螅散”的解藥? 在此之前,除郁小娥指派的貼身侍女,負責餵食除稷等瑣務,沒人能接近染紅霞;知道她的身份價值后,郁小娥索性親自處理,監禁處也從偏院移至閨房地底的暗格。
唯一能施以解藥的機會,只有在進入禁道之後,由蘇合薰背出的這一段了。
(但……蘇合薰為什麼要這麼做? 郁小娥自不知蘇耿二人的密約──解了迷藥,不過是蘇合薰替耿照準備的“退路”之一──見鬼先生於禁道前止步,足證林采茵的供述只為自保,不過是鬼扯一通,斷了她這條過牆梯,冷鑪谷從此無慮,急中生智,笑道:“小娥擔心“溶螅散”用得久了,這賤婢不免手足俱廢,縱有如此身容,豈合主人之用?是以這幾日減低份量,免得葯壞了她。
不想七大派之人善於作偽,差點教她瞞過啦!幸而主人神功蓋世,水月停軒的婊子欲走無路,終究逃不出主人的手掌心。
”一提林采茵的后領:“此人詐稱是主人手下,小娥特將她帶出,交與主人發落。
” 她身材嬌小,拎著比她高了快一個頭的林采茵,頗有“人小鬼大”之感,襯與一本正經的表情,說不出的有趣。
林采茵嗚嗚搖頭,無奈穴道受制,無法言語。
鬼先生看都不看她一眼,聳了聳肩。
“你把她的嘴堵住了,怎生對質?若非我手腳快,接連料理了這兩人,代使只怕已下手滅口了罷?” 郁小娥悚然一驚,笑容幾乎凝在面上,低頭道:“小……小娥不敢。
” 信手拍開了林采茵的穴道。
林采茵掙開扶持,揉揉發麻的手臂大腿,朝鬼先生飛奔而去,叫道:“主……主人!我用了“狐魂香”那婊……那婊子跑不遠的!” 她說話一貫輕婉,無比做作,郁小娥從未聽過“林姐”吐出這等惡毒言語,不禁微怔。
鬼先生扶住嬌喘絮絮的林采茵,輕撫她面頰,愛憐橫溢,不知怎的郁小娥卻想起染紅霞的頭髮,面色微變,果然他冷不防一耳光,抽得林采茵旋身栽倒,趴在地上抽搐著,半晌都起不了身。
有那麼一霎,郁小娥以為她的頸骨給打折了,只是斷得太過突然,林采茵還不知自己已然咽氣,歪著頸子哼哼唧唧,抽噎吞泣……。
” 鬼先生的聲音冰冷。
“冷鑪禁道若能用這些手段留下記號,千年前早被人攻破了,豈能是如今的模樣?由得你耍小聰明!” 郁小娥裝出駭異的模樣,“撲通”一聲雙膝跪地,顫道:“主人恕罪!小娥不知林代使是自己人,一時糊塗,才將她抓了起來……求主人饒恕小娥!” 鬼先生笑道:“你依約給了我染紅霞,有功無過,何須“恕罪”我知你等對禁道黑蜘蛛所知有限,她們行事頗異常情,就連方才那名領路使我也並不怪罪。
她拳腿犀利刁鑽,萬不得已以內力震傷了她,實非我所願。
起來罷。
” 郁小娥暗忖:“你須我帶你……不,至少是帶林采茵入谷,自是不敢怪罪。
” 又多了幾分把握,笑得格外諂媚。
“主人慨然授以絕學,小娥自當效犬馬之勞。
我料蘇合薰少見外人,驟然見得主人,這才不分青紅皂白,搶先動手。
待小娥與她說明白道理,那犀利刁鑽的拳腿功夫,亦能為主人所用。
” 鬼先生何等精明,聽懂她言外之意,從懷中取出一本薄冊。
“喏,你為我辦事以來,幾曾短了你的?鬼靈精!” 郁小娥嘻嘻一笑,眼波流轉,說不出的可人,提裙走上前去,雙手接過,福了半幅:“多謝主人賞賜。
小娥且為主人喚出那蘇合薰來,領我等入谷。
” 鬼先生只嗯了一聲,似是土分滿意。
郁小娥強抑住劇烈鼓動的心跳,心知每離開鬼先生一步,距安全又更近一尺,此際決計不能露出一絲馬腳,否則將功虧一簣,從容來到禁道入口,探頭道:“蘇合薰,你出來!都是自家人,不會害你的。
你若還聽我的話,便快快現身,與主人相見!”毋須提高音調,她一探頭便見蘇合薰的身影,蘇合薰自始至終都倚在洞內的阻影里,從未稍離。
兩人藉著她胡亂喊話的片刻間,交換了幾個眼神,郁小娥不確定她能否瞭解自己的意思,她倆從未有過這般默契,此刻卻別無選擇。
蘇合薰刻意讓洞外的鬼先生等了會兒,才從阻影中走出來,貼著洞門露出一張蒼白雪靨,低垂目光,絕不與任何人相對;不肯卸下心房的冷漠神色,似乎替“頗異常情的黑蜘蛛”形象增加了幾分說服力。
郁小娥得意回頭,嬝嬝娜娜代她施禮。
“這位是本部領路使蘇合薰,見過主人。
” 鬼先生不置可否。
“她願意帶我等入谷么?” “但憑主人吩咐。
” 不管你或林采茵,進來就是個死而已,郁小娥心想。
趕快將他打發離開,待耿照送回金甲,再想法子應付。
“那好,你等且將林代使送回谷中,這份厚禮我便笑納啦!” 掖著染紅霞的臂膀提將起來,忽聽花幔之外一人朗聲道:“鬼先生,我來與你做個交易可好?” 郁小娥與蘇合薰面面相覷,鬼先生卻似乎並不意外,一把將染紅霞扛上肩頭,撥花而出,赫見一人立於篝火前,背負布囊、目露精光,卻不是耿照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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