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739節

冷鑪禁道的“黑蜘蛛”們,之所以破格接受一位如此年輕、看似塵緣未斷,還有大好前程的妙齡女郎披上黑衣,蘇合薰一直以為是因為自己擁有這種寂然無聲、宛若流雲揮散的奇異特質的緣故。
(為何這名谷外的男子,竟能察覺我的存在?)若非碧火功出了點小問題,耿照早該把那雙於暗處窺視的“眼睛”給揪出來。
自得到盈幼玉寶貴的處子元阻,碧火神功恢復至“一陽初動”的狀態,按說內息應源源不絕,以一貫的驚人速度修補真元,回復功力。
誰知耿照的丹田像是破了洞的容器,明明碧火功作用歷歷,真氣卻不知漏往何處,彷彿憑空消失了似的,真元始終虛弱不堪,功力未見起色,只比蘇醒之初略好一些,行走說話雖無影響,較之往日神奇的恢復速度,相差不可以道里計。
耿照以為是受創太深,能保住性命已屬萬幸,功力能不能盡復舊觀尚在未定之天,毋須操之過急,仍教黃纓看出不對勁;禁不住她軟磨硬泡,只得和盤托出。
小黃纓一聽那還了得,不由分說,用盡法子拐騙盈幼玉“臨幸”貂豬,要給耿照“補補身子”。
怪的是:以盈幼玉元阻之滋補豐潤,縱使耿照逆運天羅采心訣採得她欲仙欲死,幾度昏厥,收效卻土分有限——說效果不彰,而是不管汲取的功力多麼精純,最終全都無聲無息消失一空,採補也好雙修也罷,所得通通留不住,連耿照自己,也說不準功力到底去了哪裡。
“你這是鼠妖附了身,坐吃山空,天下無糧!” 黃纓難得一臉嚴肅,完全不像在開玩笑的樣子。
耿照聞言失笑,後腦勺卻挨了她軟軟嫩嫩的小手一記,趕緊正襟危坐,不敢再對“鼠妖附身”一說表示意見。
“我們家鄉遇到這事,老人家說只有一個辦法,殺人獻祭,又叫“灰毛王爺娶親”。
”少女沉吟半晌,雙掌一擊:“你就爽快點,一股腦兒吸死盈幼玉罷,我伺候她也伺候得有些煩啦。
待她美得翻起白眼、渾身哆嗦之際,突然被你吸成了一團膿血!這當兒感天動地,說不定你的功力便恢……哎喲!” 耿照扇她後腦勺一記。
“怎麼水月停軒也教妖術道法?你啊,胡言亂語,不知所謂!” “……人家擔心你嘛!”黃纓雙手抱頭,眼角眨巴眨巴地擠著淚。
仿效“灰毛王爺娶親”活人獻祭吸王盈幼玉的事,到這兒就算完了。
儘管黃纓一直虎視眈眈伺機而動,想拿孟庭殊給耿照“補上一補”,但孟代使著實太精太狠太能把持,一點餡兒都不露,黃纓苦無下手的機會,直到耿照告訴她“有人監視我們”。
“……現在么?”黃纓悚然一驚,不由得壓低聲音,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住亂瞟。
“至少剛剛還是。
現下似乎沒有啦。
”耿照安慰她:“這人不僅躲著咱們,也躲著其他人,否則盈姑娘早知道咱們串謀誆了她。
” 黃纓一想也是。
她與耿照經常背著盈幼玉閑聊打鬧,要是躲在暗處窺視的鼠輩與盈幼玉是一邊的,這會兒早該東窗事發了。
就憑盈幼玉那點城府,在她面前形同赤裸,什麼心思也藏不住,黃纓確信自己還未露出馬腳,稍稍放下心來。
“是她們的對頭?” “那人對環境太熟了,說不過去。
”耿照沉吟:“也可能是暗中保護之人。
你說天羅香群芳無首,當家的都是些不曉事兒的年輕姑娘,迄今未出亂子,亦不能排除是有人在幕後運籌控制,以免成災。
” 黃纓柳眉一挑,抿嘴笑道:“這可簡單多了,是不?” 兩人遂排布計畫,假意對盈幼玉下手,果然黃纓亮出磨利的發簪、欲刺盈幼玉頸后要害,藏身天花板夾層的蘇合薰再不能袖手旁觀,就此露出行藏。
黃纓與耿照默契絕佳,針對房內諸多可能的藏匿地點,分別制訂了不同的“誘鼠”之策,考慮到其中所牽涉的變因如盈幼玉、夏星陳等,交叉衍生的變化少說也有土幾二土套,各種暗號花巧無不牢記,配合得絲絲入扣,果然釣出了擅匿其蹤的領路使蘇合薰。
耿照見對面的黑衣女郎無意開口,她那貼身的魚皮勁裝裹出起伏有致的腰臀曲線,連肌束的張馳變化似都清晰可見,只怕再一動,便是抵命互搏的局面,單臂一橫,將黃纓遮護在後,視線不離女郎柳腰上的盤索。
天花板上的機關能否容納兩人同時鑽入,耿照無法判斷,但身為佔據地利的一方,蘇合薰一旦回到夾層中,要再揪出她來可就千難萬難。
耿照暗自提勁、放鬆肌肉,專等她拋繩抽身的一刻,便要搶攻發難。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蘇合薰出手的第一著,竟是將臂間的盈幼玉扔給他! 玲瓏浮凸的蜜色胴體一瞬間充滿視界,耿照蓄勢待發的一擊失卻目標,唯恐一閃身盈幼玉那千嬌百媚的小腦袋瓜撞上地面硬木,不免鮮血迸流,趕緊接過放落;蘇合薰趁機后躍直上,雙手攀住屜板一盪一挺,細圓的柳腰連著緊並的大腿,綳出曼妙滑順的肌肉線條,眼看整個人就要沒入黑黝深幽的暗門洞中。
耿照一個飛步踩上紫檀雲榻,借力一蹬,箕張的五指揮過暗門洞口,卻撲了個空,女郎姣好修長的足脛腳掌便如化霧一般,自洞口下方一攪即散,彷彿抓不到實體,屜板隨即“砰!”一聲翻落,欲進無門。
眼看耿照頭頂將撞上屜板,他左手一翻,五隻指頭宛若塗膠,牢牢黏上光滑的板面,一瞬間身子非但未墜,反又拉高寸許,“呼”的一聲右拳揮出,正中屜板另一側! 那處正是屜板據以開闔的合葉部位,這拳用盡耿照丹田余勁,轟得合葉鉸鏈碎如齏粉,分不清是金工或木造。
屜板失去承拖,轟然掀飛,兩條渾圓結實的長腿滑將出來,恰被力盡的耿照抓住,雙雙落地,滾作一團。
女郎雖極苗條,臀股卻豐盈有肉,耿照背脊觸地,撞得幾欲嘔血,與懷中軟玉一襯,直是天堂地獄之別。
可“天堂”也不是吃齋的,一翻身跨在他腰臍間,牢牢將男兒壓制在地,雙手撮拳狂毆,落點無一非是要害,比地痞還兇狠。
耿照丹田空空如也,再提不起絲毫氣力,莫說還手,連招架亦有不能,雙手抱頭,狼狽地護住眼睛咽喉等部位,一邊拚命扭動上半身,以手肘肩膊擋下致命的攻擊。
自他武功有成……不,該說是自出江湖以來,這是挨得最窩囊最無力、偏又離死亡最近的一頓揍,絕難想像它是出自一名清冷幽淡的女郎之手。
蘇合薰狂毆了一輪,聽得一旁黃纓尖聲大叫,似要衝過來拚命,冷冷地易拳為爪,便要取這男子之命,豈料指尖才一觸他喉頭肌膚,勁力便狂泄而出,抓住咽喉時已無半分實勁,別說是捏碎軟骨了,就是搔癢都嫌太輕。
(……這是什麼妖法!)由一驚,卻未慌亂,左手食中二指戟出,搶攻人體最柔軟脆弱的兩眼。
耿照避之不及,伸手抓她腕子,蘇合薰頓覺整條左臂的力氣無分內外,眨眼間竟都消失無蹤,猶如食鹽溶水一般,連忙揮開,屈膝往他腹間一頓,借力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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