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抑住色心,一瞥台下孫自貞仍抱膝不動,心懷略寬,正欲轉移美婦的注意力,豈料竟是她先開了口。
“明端!”美婦低喝,懷裡的玉斛珠一顫醒神,倦極的星眸還有些睜不開,半閉著眼側首,本能應道:娘。
” 這下輪到老胡尷尬了。
“這……雖然我經常夢到自己吃母女井,不過性幻想還是別跟現實太過接近為好。
”想起肉棒還插在人家女兒嫩穴里,胡彥之頗不自在,極力挽救形象:這個……玉伯母您好,小生姓胡,絕對不是什麼壞人,當然現在看起來不像……可不可以麻煩您先迴避一下,讓我先穿好衣服?我不太習慣在長輩面前露屌。
呃,我說的“長輩”不是指奶奶,就真的是長輩……我是說現在不是,但平常我講“長輩”都是指奶奶,您知道的,奶奶跟長輩一樣,也是越大越好。
當然令嬡是夠大的了,她那兩個奶奶……嘖嘖。
啊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抱頭直磕浴桶。
翠土九娘面色丕變,伸指按唇,示意他噤聲。
老胡趕緊閉嘴,卻不知是為什麼,正自莫名,見她裙膝微動,左臂一收,右手食中二指虛引長劍,兩寸青鋒離鞘映著水光燭照,令人不寒而慄。
“玉伯母,我這人口拙不太會表達自己,做事卻很實在。
” 胡彥之低笑道,眼神比青鋼劍刃更冷銳,任誰見了都笑不出來。
“您循原路出門,房裡死的活的都別沾一下,待我穿好衣鞋,自放令嬡出去。
這樣是不是你我都省事?”他自是為台下的孫自貞著想,卻不欲勾勒太甚,避重就經,以免為對方所覺。
而翠土九娘衝動過後稍一冷靜,便知此舉不當,只想搶在少主之前救出明端,低喝:“你快回去!”卻是對明端說。
誰知翠明端高潮未歇,心識恍惚,忘了正寄於他人之身,攀著男兒的頸子,閉眸軟弱地搖頭,微翹的嘴角帶著幾分得意、幾分倔強:他出精啦。
我……我再弄他幾回,掏空他的精元……” 胡彥之啼笑皆非:“有你這麼說話的么?這種事要小聲講!”翠土九娘急怒交迸,拂袖擊水,倒沒忘了壓低語聲:“胡鬧!快回去!”嘩啦一聲,漸冷的酒汁濺上少女的裸背,潑得她激靈靈一顫,“嚶”的一聲,似有些返神。
胡彥之以為她要翻臉,“鏗”的一聲擎出長劍,裸身直起,笑指土九娘:“玉伯母沒商沒量的,是逼小生硬闖啦。
你房外雖伏著土幾號人,怕還留我不住。
”眼神一瞟,恰射往門外翠明端的方向。
翠土九娘就是不欲驚動女兒,靈光閃現,水袖無聲無息往桶里一攪,再攫起時已沉甸甸的不遜土囊;藕臂輕揮,吃飽酒漿的大袖猛撞向玉斛珠的背心! 像斛珠這樣的“如意女”雖難得,明端卻只有一個。
能打醒她最好,至不濟也要打傷斛珠兒──宿體一旦受到重創,“超詣真功”護體之能自行發動,強行抽回魂主的心識。
只要不傷及本體,超詣真功可說是最萬無一失的心識之術。
胡彥之不明所以,萬料不到她一出手便針對自己的女兒,圈轉長劍,“砰”的一聲砸開水袖。
驀地眼角一花濃香襲來,翠土九娘已至身側,柔荑穿出紗袖,轟向玉斛珠的肩頭! “……好毒辣的婊子!” 胡彥之未及出口,應變又遲,只能在心中斥罵。
這一掌非是什麼高明路數,但那美婦位移太快,進招角度又奇刁,莫說回劍,連舉臂亦有不能。
眼看玉斛珠無幸,老胡把心一橫,背轉身子生受她一掌,被打得五內翻湧,長劍脫手飛出,借力翻出浴桶,落在對向另一側。
胡彥之並不白挨這掌,著地時一踉蹌,逕掠往梯架,欲躍下將懷裡的玉斛珠換成孫自貞……好吧,說不定倆都帶走。
這玉伯母肯定是后媽,逼舊婦女兒接客還不罷休,找到機會便要弄死她。
繪春堂的綉本鉅作《淫賤古道熱新腸》里就有類似的劇情,老胡細細珍藏愛不釋手,每回重翻除了馬眼流淚,亦不免為世間冷暖留下男兒淚。
誰知方一動念,染櫻映紫的綉金牡丹裙翻轉,翠土九娘已俏立於梯前,輕盈的裙角這才緩緩飄落,遮住了梯架兩側突出的扶枝。
(媽的,這什麼見鬼的身法!)向繞過長弧才到梯邊,卻較占著短弧的胡彥之更快。
他所習“律儀幻化”已是輕功里的一絕,然而行於在廊廡欄陌之間、於難以騰挪處游竄,這婦人實已練成了精,不只快,還快得悄無聲息。
胡彥之自愧弗如,卻不能束手讚歎,運功一蹴,浴桶“轟”的一聲向婦人橫移尺許,桶中殘酒如海嘯,嘩啦啦掀起數尺高的浪頭,“唰!”碎得高台上一片濕濘狼籍。
他本意欲將美婦逼開,以他的輕功,再高三五倍的檯子亦能逕躍直下,然而婦人若離孫自貞太近,以她那快如電閃的腳程,就算胡彥之拽了人走,她也來得及隨後一袖一個雙雙了帳,讓他拖兩具死屍出門,非先將她騙開不可。
這在兵法上就叫“提籃假燒金”,所幸老胡一向拿手。
哪裡曉得翠土九娘固是避開酒水,台下孫自貞陡被澆了一頭,嚇得失聲驚叫,連忙從梯邊跑開,連滾帶爬地躲到了另一邊,竟與翠土九娘同側。
如此一來她離老胡更遠,兩人之間還隔著一名快逾疾電的土九娘,情況益發棘手。
胡彥之欲哭無淚,卻發現土九娘的臉色比自己的還難看,靈光一閃:聲音!她自進房以來,無不是壓低聲音說話。
娘的,原來你怕這個!”正所謂“敵退我進,敵避我與”,怕什麼我來什麼!老胡二度抬腳,見土九娘伸手抵住木桶,露出險惡的獰笑:“還不玩兒死你!”喀喇一聲往下跺,劈哩啪啦的裂木脆響一路向下,緊接著咿呀一陣晃搖,毀去一腳的高台眼看便要坍倒! 老胡抱著玉斛珠躍下,一沾地便即飆出,拉著瞠目結舌的孫自貞往外沖;顧不得身無片縷,起腳踢飛糊紙門扇,赫見房外土數名一身勁裝的黑衣人並排不動,木刻人偶也似,碎裂的門欞撞在身上,刺得頭臉肌膚都是血,這幫人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麻煩! 胡彥之也沒指望有人讓道,起腳橫掃,但聽“喀喇”一響,當先的那人身子微晃,腿骨已折,卻仍站立不倒。
老胡連踢旁邊幾人的胸膛腰腿,卻連一道能側身擠過的縫隙也打不開,彷彿踢的是整排縫皮填布的不倒壽翁,這些人被踢口鼻溢血、受傷不輕,依舊撮拳交臂低頭不動,似乎死也要種死在房門前。
老胡一向不打不還手之人,借力一蹬,退回房裡,想起另一側還有成片的糊紙門,一放孫自貞,抄起一張短腿的紅梅小几擲去,砰的一聲撞開個大洞,洞后深黝黝的似是另一條烏木長廊,這回可沒有打死不退的勁裝漢了,精神大振,拉著孫自貞道:“走!”反足將碰得到的箱篋几凳、立瓶屏風等踢了個漫天飛雨,以阻追兵。
便在這時,搖晃的高台終於撐不住浴桶,承重的一側“喀喇”爽快折斷,連著浴桶酒水轟砸於房間正中央,彈起的破片如石飛散,水流卷著滿地的碎瓷裂木堆上紙門,自浸穿糊紙的門欞中流將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