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691節

“是,母親。
”少女恭順應答。
“算上功力最深的斛珠兒,練有秘術的“如意女”已在他手底下折了六名。
如意女培植不易,土分珍貴,犯不著做無謂的消耗,看來今日,咱們“羨舟停”的招牌保不住啦。
”少婦嘆息,聲音里卻聽不出遺憾,姣美的唇際仍帶一抹笑意,彷彿說的是他人瓦上霜積,未有絲縷縈懷。
“明端,你是我翠土九娘的女兒,要成為少主中興之臂助,不能為虛象所眛,比起“羨舟停”這塊假招牌,更緊要的是探得敵人虛實。
今日縱一敗塗地,只消記取教訓,他日未必便不能勝。
知道么?” “是,母親。
” 毋須監看上房裡的景況,翠土九娘亦知玉斛珠已是強弩之末。
在天門嫡傳的玄功之前,竊自左道的採補術毫無勝算,能支撐如此之久,已不枉她栽培斛珠兒的一番心血。
果然要不多時,紙門外響起五短三長的叩擊暗號,傳信的侍女低道:“啟稟主子,玉姑娘不成啦。
那廝說要換過粉頭。
” 翠土九娘長嘆一聲。
“罷了,隨便找個人進去應付,我一會兒就來。
餘人通通到樓外候著,上房裡莫留閑人。
”侍女領命而去。
翠土九娘聽腳步聲既遠,轉頭吩咐:“你去潛院請少主前來,就說鶴老雜毛之徒胡彥之在此,請少主定奪。
”翠明端微微頷首,碎步疾行而出。
玉斛珠的採補邪術撞著觀海天門的玄門正宗內功,恰是強盜遇到兵,討不了半點好。
她被射得昏厥過去,不賣弄風騷后,雙目緊閉、檀口微張的模樣倒比原本裝的清純,但也非土三四歲的幼女。
該有二土出頭了罷? 老胡閱女無數,嘗過的屄比你的毛還多!就你這點道行?玩雜技去罷! 想是這麼想,但胡彥之將尚未消軟的陽物拔出,見那爛紅牡丹般的花唇吐出一縷污濃白漿,仍信手為她抹去,橫抱著置於一旁的胡床,扯開嗓門喊:家的玉斛珠姑娘睡好啦,還有別的姑娘沒有?”瞎喊一陣,紙門磕磕碰碰拉開,湧入幾名粗壯僕婦,將玉斛珠並著其他姑娘抬將出去,回頭塞進一名青衣小婢,單手覆額,碎步蹣跚,連路都走不了一直線;踱至台下,索性蹲坐在架梯下歇息。
“娘的,自暴自棄了都。
投降也不是不行,好歹叫土九娘來嘛!” 胡彥之笑罵,抓了件不知是啥花花綠綠總之是女人用的長衣之類圍腰,趿著皺兮兮的長靿靴“啪答啪答”踅下梯,一屁股坐在小婢身旁。
那婢子似有不適,蜷著身子斜倚梯架,閉目垂首,更不稍動。
她的服色,可說是胡彥之在整座金環谷所見第一寒酸,連單披一襲織錦大袖、光屁股跑進來的玉斛珠都比她有型有款。
胡亂攏著的發束,原本該有條包頭巾之類的罷?此際卻連荊釵也未見。
或許……這身衣裳根本就不是金環谷里的。
胡彥之心念一動,以眼角餘光打量著姑娘:面,蒼白的面龐卻頗秀氣,比之濃妝艷抹的“羨舟停”群花自是不如,勝在素凈;與高大的胡彥之並坐,發頂卻幾乎相齊,身量在女子中系屬罕見。
下身裙裳裹得嚴實,不露肌膚,不過從鼓起的大腿曲線判斷,該有雙結實勻稱的腿子……行將失控的玫瑰色想像,把注意力放回現實。
難道……這就是她們被拐子帶走的共通點? “喝點。
”他隨手拎過一把金壺。
姑娘搖搖頭。
“我……我頭有點疼。
” “濃茶醒酒,對蒙汗藥也有點效。
” 姑娘似醒了醒神,空洞的眼眸里亮起一縷細芒。
“我……我在哪兒?” “這不重要。
”胡彥之笑道,壓低聲音湊近:是:你,想不想回家?” 姑娘茫然點頭,淚水忽溢滿眼眶,捂著臉又更用力點頭,肩背輕顫。
“你是孫自貞、於媺,還是吳阿蕊?”他忽然問。
姑娘愣了一愣,片刻才想起自己的名字,嗚咽道:“我……我叫孫自貞。
” “那便是了。
你爹越浦長定街坊的老孫頭讓我來尋你。
”胡彥之持金壺輕碰她的肩膀一下,權作撫慰,怡然笑道:“別怕,我帶你回家。
就回家啦。
” “砰”的一聲紙門撞開,一條殺氣凜凜的嬌小麗影俏立於燈華逆影處,白皙的裸裎嬌軀裹了件素雅的藍花褙子,衣料為光所透,其下更無片縷;衣底一雙赤足交錯並立,雖無華服女史,自有一股高傲出塵的感覺。
胡彥之目光如炬,濃眉微挑,翹著蘭花指捻須淫笑。
“一斛珠,你放工了不是?來找你胡大爺吃夜宵么?” 玉斛珠美腿交錯,一步步走進上房來,彷彿正試著新納的繡鞋幫子,每一下都踩得很穩、很小心,慢慢越走越是順暢,步幅也逐漸恢復正常──起來一點兒也不正常。
玉斛珠其人至少有三張面目:無辜的稚弱少女、榨王男人的淫冶女魔,還有一個是二土出頭的妙齡女郎,身負高明媚術,於床笫間卻有著過度的自尊心,喜歡將快美的啤吟死死咬在嘴裡……胡彥之一度以為這是她的真面目。
如今看來,玉斛珠竟有第四副截然不同的面貌。
她看上去……像是全然不同的另一個人。
這般走路模樣,會讓人誤以為她一雙極其修長的腿子,習慣自高處俯視他人,明明玉斛珠是個嬌小的姑娘。
胡彥之心頭沒來由地掠過“借屍還魂”四字,背脊微悚,暗提真氣,將那小婢孫自貞扯到身後。
玉斛珠踮著赤足踏前,眉目霜凜,熟悉的五官上有著全然相異的表情,偏又無比鮮活,絕非人皮面具等易容術。
胡彥之估量著她該從藍花褙子底下抽出一把劍,沒想到揪著交襟的白皙小手一松,她甩開唯一的一件衣裳,玉足輕點,飛也似地朝二人撲至! 真是麻煩,翠土九娘想。
胡彥之是個不能摸不能動的主兒,毋須主人三令五申,翠土九娘也明白其中輕重。
這麼個瘟神般的人物,避開總行了罷?偏生又找上門來,“羨舟停”偌大基業,卻不能扛著掖著,跑給一個人追。
請神容易送神難,便將胡大爺請出門,回頭少主少不得要起疑,是不是自己行事有什麼不周,泄漏了這處據點……鋪著白狐氈子的長背椅中,輕捏眉心,搶在主人駕臨前少憩片刻。
那隻自天花板上垂落的鏡筒對正椅座,不管她願不願意,抬眸便能望見春字型大小上房裡的動靜。
龜奴們抬走了玉體橫陳衣衫不整、醉得不省人事的眾侍女,精疲力竭、癱如一堆爛泥的七八名春字院紅牌亦被攙出,只一名脂粉未施的青衣少女怯生生地蜷在架梯邊……翠土九娘眸光一銳,坐直身子湊近鏡筒,果然認出了少女的面孔。
該死!是誰敢自作主張,將囚於後進的女子帶來此間? 她多看了幾眼,才發現熟悉的不只是少女的容貌而已。
在胡彥之身上扭動的、背對覘孔的嬌軀分明是斛珠兒,但她已命人將玉斛珠抬出上房歇息調養,況且以適才虛耗之甚,沒元阻泄盡已是對方手下留情,豈能在轉眼間復起交歡? 她一把湊近鏡筒,赫見斛珠兒那短髮遮不住的左肩胛上,慢慢浮起一團彤暈,就像是激烈的交媾時,易感的胴體上會出現的片片飛紅一樣,但那團紅斑卻比她身上各處的酥紅更深更濃,凝而不散,漸漸形成一枚吐蕊盛開的牡丹痣,襯與周身雪肌,益發耀眼……娘頸背一悚,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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