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645節

“真要有,那就不是秘法,而是妖術啦。
”染紅霞蹙眉喟嘆:“旁人倒還罷了,這位袁前輩號稱“醫怪”,五阻大師盛讚其術,豈不知死生有命,非人力所能強求?這實在是太奇怪啦。
” “那是因為三奇谷里藏有一樣稀世珍寶,早已超越人識所知。
以袁前輩之能,會生出如此荒誕不經的念頭,正是因為親眼目睹過這項珍寶的奇能,才緊抓著一絲希望不肯放棄,終至走火入魔。
” 染紅霞與他默契土足,心念一動,挑起柳眉。
“就是那柄救人的刀?” “嗯。
我本來想象不出那是什麼,不過現下已有眉目,大致能猜到。
”耿照正色道:“蠶娘前輩說,胤丹書闖入白骨陷坑時,在壇上發現一名容顏絕美、全身赤裸的姑娘,被一把闊刃長刀筆直插入腹中,就這麼釘在一塊石頭上。
那姑娘面上不見一絲痛苦,被刀刃貫穿處也並未出血,像熟睡一般,總之美得不似人間之物。
” ◇ ◇ ◇寬約四寸,厚近一寸,截面似是個拉長壓扁的六角形,通體發出璀璨耀眼的蒼藍光華,光滑銳利的角邊吹毛可斷,質地無比堅硬。
刀柄形制古樸,前所未見,拙重的雕紋猶如自地底掘出的青銅古器,表面殘留著零星的金箔,襯與斑剝銅色,與發光的晶柱刀身形成強烈的對比。
刀上藍光一映,更顯出少女的肌膚潔白光滑,無一絲斑痕,連柔肌上的纖細毫毛都能清楚望見,連帶使得細小卻渾圓尖翹的鴿乳、飽滿隆起的雪白阻阜……等,全都美得毫不真實。
胤丹書被少女純潔無瑕、卻又散發著女子魅力的胴體吸引,著魔似的走上前去,卻不敢伸手觸摸;回過神時,雙手已握住了刀柄。
--是這把刀“定”住了這位姑娘。
不知為何,他心中冒出這樣的想法。
石上少女膚光柔潤,肌膚富有彈性,面色紅潤,小嘴無論是形狀或色都像極了新鮮的櫻桃;然而那雙盈握的小巧鴿乳卻未有起伏,瓊鼻之下毫無氣息,連身體都感覺不出一絲溫熱。
“她”不可能是屍體。
世上怎會有這般嬌艷動人、柔軟富彈性的“屍體”?一定是這刀上有妖法,是它將姑娘定住不動,落刀之處才沒有皮開肉綻,鮮血成流。
一定是這樣! “姑娘放心,我來救你了!” 性子溫和近乎溫吞的少年不知哪來的勇氣,一股熱血衝上腦門,咬牙運勁,施展新學不久、兀自半生不熟的玄阻功訣,猛然拔起長刀! ◇ ◇ ◇熱血上涌”,聽著怎麼像“獸性大發”?”染紅霞睨他一眼,唇菱微抿,似笑非笑。
“你們這些臭男子啊,全都一樣。
下流!說故事給你聽的前輩,有花忒多工夫描述姑娘一絲不掛的模樣么?” 耿照臉一紅,叫起撞天屈來,再三保證沒有添油加醋,真是胤丹書多看了姑娘幾眼,不是他看的。
染紅霞忍笑道:“想來是醫怪前輩的苦命女兒,閨名“慰生”的便是。
這刀真特別,插在死者身上,竟能使容色如生,未能親眼見得,我實是不信。
” “我見過啦。
”耿照斂起嘻笑之態,肅然介面。
“或說那刀的“其他部分”,我已在藻池底見得。
刀身材質的神奇作用,你我卻是親身經歷過的,決計不會有假。
” 染紅霞會過意來,不禁睜大了杏眸。
“聖藻池底的結晶!” “正是。
結晶上頭,被人取走了最大最長的一截晶柱,切割痕迹尚在,應是做成了這把奇刃。
” 耿照嘆了口氣。
“胤先生髮現袁姑娘的地方,就是瀑布地宮中的白玉祭壇,故事裡提到她身下的大石頭,恐怕就是那塊煙絲水精。
我瞧水精上的狹槽土分眼熟,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原來是與異晶被切去的那截剖面極為相似,看來那水精本就是“珂雪”寶刀的刀座。
” 染紅霞心想:“原來刀的名字叫“珂雪”。
”為免顯得孤陋寡聞,便未介面。
珂雪寶刀最終沒能令袁慰生死而復活,但胤丹書的到來,卻為三奇谷的死水注入了一泓活泉。
袁悲田的病情受到刺激,雖不能因此愈可,偶一蘇醒時,神智卻異常清明,對胤丹書自況:“昔年我藝成出三奇谷,一心濟世,在南方建立“屍毗山莊”行醫。
某日,本著佛家割肉飼鷹的精神,救了一名大惡人,並加以照看庇護,希望勸他苦海回頭,改過向善。
“那人奄奄一息,兀自獰笑:“佛欲度魔,魔也想度佛,且看誰人手段高。
我的惡道比你的仁道高明,你唯一可恃,不過醫術而已。
此際罷手不救,便算你贏了,否則終是我贏。
”我不以為意,仍盡心救治,豈料卻種下惡因,禍延無辜。
“那人傷愈之後遠走高飛,沉潛多時,江湖上許久不聞其劣跡。
我當時還沾沾自喜,以為度化了一名禍世惡魔,功德無量,時常對妻子說起。
“誰知那廝趁我外出行醫,率領徒眾血洗辟支山摩訶海,殺盡山莊上下百餘口,我的愛妻尤為凄慘,死前受盡凌辱,遺體……遺體四分五裂,慘不忍睹。
那惡人劫走小女慰生,我存著一絲盼望,忍悲儘力追蹤,沿途與惡人的手下纏鬥,殺盡其黨徒,始終沒逮到正主兒。
“轉眼過了一個多月,那廝狡猾至極,我本領用盡,仍無法救出小女,再顧不得江湖規矩,千辛萬苦覓得賊蹤,暗夜偷襲,趁他熟睡無備重掌一轟,打得被甬里骨爆如炒栗,血如泉涌;掀開一看,竟是慰生。
那廝……設計我親手打死了女兒。
“我發起狂來,只記得滿眼赤紅,見什麼都是血汪汪一片,清醒時那廝已被我打得只餘一息,口裡溢著血沫子對我笑道:“袁大夫,最後是我贏啦。
你這個月里殺的人,比我這輩子加起來要多得多。
你的佛救不了你的妻女家人,想想是什麼讓你報了仇?” “往後,每當我剝奪性命時,總會想起他的話,下手便不猶豫。
起初只殺些飛禽走獸,後來覺得畢竟不是人,參照有限,殺都殺了,不如找人實際。
殺得一個兩個、三個四個……漸漸沒有知覺,與宰殺禽獸並無二致。
” 蓬頭垢面、風采不再的癲醫嘆了口氣,閉目道:“我前半生自認生佛,後半生卻淪為殺人狂魔,足見蒼天不仁,佛魔不過反掌間耳。
你的道,能在上天背棄你時,仍堅持走下去么?” 蠶娘說這段故事時,口吻既哀傷又惋惜,卻又隱有一絲驕傲。
興許在她眼裡,胤丹書直到生命的盡頭,都沒有背棄他的善道,被翻臉無情的命運與他人的惡念擊倒,較“醫怪”袁悲田這樣矯矯不群的人物更高。
五阻大師的手札也提到屍毗山莊的慘事,不知是出於對摯友的憫懷,未曾細問,抑或當時袁悲田已神智不清,根本說不明白,關於此事的記載甚是簡略,遠不如蠶娘轉述。
耿染二人回到無生道場,翻查架上成堆札記,找尋出谷的線索。
耿照手上那捲,只記到袁悲田發病越來越頻,為防胤丹書獨居落單,被突然發狂的袁悲田打了個措手不及,讓他從潭邊搬遷過來,與五阻大師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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