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639節

她頓了一頓,又續道:“符家姊姊同我說,每當心生懷疑時,就想想自己當初喜歡上的是怎樣一個人。
我想了又想,還是決定相信你,到現在都是信你的,無論你做什麼說什麼,看起來多麼嚇人多麼不堪……我都信你。
而且會一直信下去。
就算旁人笑我傻,我也不管啦。
” “紅兒!”耿照心中感動,不由得握緊了她的手。
“不過,”染紅霞認真道:“於你有害之事,我一定要知道,你決計不能隱瞞。
受傷了、生病了,有什麼敵人,可能發生什麼危險……我通通都要知道。
我……我比尋常女子更強健,也覺得自己很勇敢,甚至比大部分的男子要強,對我隱瞞並不是體貼。
你若做不到,我就不能再這樣信任你啦。
” 耿照點點頭。
“我答應你,決計不隱瞞於我有害之事。
” “那個……”染紅霞紅著臉咬唇,下巴朝他腰間一抬。
“會不會疼?還是……對身子有什麼不好的?” 耿照搖頭。
“不疼,它還救過我很多次。
”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染紅霞取過撕碎的裙裳替他裹傷。
他胸腹間的傷口雖深,但浸泡過池心之水,又敷上了嚼碎的藻漿,包裹布條時早已止血,略有收口的跡象。
耿照有心試驗池底結晶的異能,遂於巨葉上歇息,並不返回岸上;一覺醒來,果然傷口只余幾條淺淺紅痕,除了略微發癢之外,看不出受過頗深的皮肉之傷。
池底的異晶自還藏有許多秘密,但眼下既無工具也無人手,加上化驪珠與異晶似有某種莫名的聯繫,一旦運起內力、刺激了驪珠,怕又生出不可預料的變化,非是耿照對異晶不敢興趣,而是冒不起這個險。
待脫出此地做好準備,甚至有蠶娘前輩這樣的萬事通隨行照應,再來一探究竟未遲-- 耿照在心中暗暗發誓,一定再回到聖藻池來,徹底研究水下的那塊發光晶體。
休養充足,兩人這回備妥了足夠的藻漿包袱,又回到那條通往地下伏流的甬道中探險,可惜染紅霞失足之處,便已是甬道的盡頭。
那伏流水面甚是寬闊,兩人雙手各舉一包藻漿,仍照不到對岸,染紅霞懊惱不已,咬唇跺腳:“要不你用肚子照一照?昨兒我瞧那光芒極亮,未必遜於火把。
” “這……也不是我想它發光,它便能發光的。
”況且為了照明,任意以真氣刺激驪珠也未免太過危險。
耿照想象自己腹間大放光明,失控掉進水裡、又緩緩飄走的模樣,忍不住嘆氣搖頭。
此間水流異常平緩,水面上幾乎靜止不動,難怪前度接近時,連水聲都沒聽見。
但耿照猶記得伸臂入水的那種洶湧之感,若非他反應及時,染紅霞恐已被漩流捲走。
只能認為這條地下伏流的河道越走越寬,因此表面的流速平緩,但水底下暗潮仍在,未可小覷。
這條路走不通,倒成了兩人的現成浴房。
染紅霞以布巾浸水,細細洗去身上的黏滑異感,耿照也略作梳洗,將兩人身上僅存的衣物洗濯王凈,撐在藻池水面的巨型花苞上風王。
往後的大段時間裡,二人反覆做著同樣的事:鑽入鐘乳石隙尋路,累了便退回地宮服食異藻充饑,運功化納奇能--只不過地點改在聖藻池心的巨葉,而非是原先的池畔石隙。
池底的異質結晶,對恢復疲勞的效果極佳,兩人的睡眠越來越短,似也更不易疲累,計算流逝的時間益發困難。
耿照估計距二人爬入地宮,應過了三天左右,但實際可能更短或更長。
到得“想象中”的第四天上,地宮四壁所有能鑽人的孔隙都被搜了個遍,染紅霞望著自己親手以尖石刻下的記號,良久無語,俏臉上既非失望也無驚恐,甚至說不上懊惱悲憤,而是難以言喻的茫然。
“我們……要死在這兒了,是不是?”她輕聲喃喃道。
耿照回頭,本想為她加油打氣、好生撫慰一番,卻見玉人的神情似笑非笑,像是鬆了口氣似的,片刻才幽幽說道:“也好。
這樣……我們就不會分開啦。
”耿照聽她口吻寧靜平和,說完甚至展顏含笑,不由一悚,雙手緊握她香肩激勵道:傻話!我們能出去的。
我一定帶你離開這裡。
你瞧!”指著壁角一片坍塌的碎石堆礫。
當初染紅霞拿來刻畫記號的尖石,便是揀自此處,與四周石筍鍾乳交錯的地景相比,顯得格外不同。
“這兒原來該是一處通道,後來給人弄塌了。
我猜想凌雲三才出入聖藻池,走得便是這一條甬道。
” 染紅霞遲疑道:“所以……我們能再挖開它么?” 耿照搖了搖頭。
“便有一掌轟塌甬壁的驚人修為,也不能倚之破開坍塌的坑道。
破壞比再造簡單多啦,要鑿開這處坍方,不但須有尖鑿利鋤,恐怕還得用椽柱架起,邊挖邊做支撐……”沉吟之間隨手比劃,彷彿身旁真有一隊苦力,正等他派發工作似的。
染紅霞凝著盈盈妙目瞧著,忽然“噗哧”一聲,暈紅雙頰,面上羞意宛然,咬著嘴唇低頭竊笑。
耿照回過神來,也有些不好意思,搔了搔腦袋,訥訥笑道:“我這人就這樣,說到工法腦子便傻啦。
你要不叫醒我,一會兒怕要算起這斗拱樑柱共需幾材了。
” “才不傻!”意識到自己有些激動,染紅霞小臉更紅,拉著他的衣袖細聲道:…我挺喜歡聽你說這些的,好……好厲害的樣子。
很……很是威風。
” 耿照想不明白工頭有什麼威風的,卻愛她的嬌羞可人,笑著將她擁入懷裡。
“我們從原路出去。
”俯望著染紅霞訝然抬起的暈紅臉蛋,自信滿滿地說:“在九品蓮台下挖甬道之人,必定知曉聖藻池的存在,也知道原有的出路已然不通。
既然如此,何必開挖另一頭?” 染紅霞聞言一凜,立時會意。
阻謀家堆置苦力、匠人屍首的那一側通道,絕非毫無用處,可能是通風井,也可能是另一個預備出口。
兩人均是即知即行的行動派,更不猶豫,立時循來時的甬道爬了回去。
耿照爬至中途,發現前頭並非漆黑一片,隱約可見淡淡月華,一怔之下,不禁狂喜:“是上頭的人,挖開了傾圮的蓮台!有人……有人來救我們,我們……我們有救啦!”加緊爬出,回身將緊跟在後的染紅霞也接了出來。
月光自頭頂射入,猶如一條淡淡煙柱,在地面青磚映出碗口大小的散華。
借著月光映照,他取下牆上另一支浸油火炬,以工匠所遺的兩柄鑿子敲擊火花,“轟!”一聲炬焰燃起、油花四濺,兩人本能瞇眼轉頭,好一會兒才習慣;事隔多日,終又見到了文明之光。
密室高不過七八尺,頂上的開口再掘大些,有攀拉著力處,施展輕功便能游牆而出。
生機乍現,染紅霞想到身上僅著一件外袍,若是這樣出去,傳聞將不堪入耳,害臊之餘,心中苦笑:是俗事擾心。
真出不去,便不用煩惱啦!”忽聽耿照沉聲道:“回甬道里去……快!” “怎麼?”仍乖乖依言爬進。
正欲回頭,耿照將火把遞入,密室重陷黑暗,只余月華一線。
“拿著,”他神情警戒,側耳傾聽,低道:“有人。
不大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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