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628節

“……我們出不去了,是不是?”黑暗中,染紅霞的聲音聽來格外平靜,彷彿問的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她半天沒等到耿照回答,忽會過意來,心頭湧起柔情,面頰貼著他怦怦鼓動的厚實胸膛,閉目微笑:怕死的。
能……能和你死在一塊兒,我很歡喜。
”這話雖是肺腑之言,出口之際卻不免生出一絲遺憾。
嬌軀里殘留的一絲絲快美已然消淡,渴望卻未饜足,女郎忽然意識到:若生命將於此間劃下句點,此際她最盼望的竟是愛郎的熾烈撫愛,用他那駭人的堅挺粗長,深深地、用力地填滿自己,再無一絲空隙……面頰發燙,這在平時會被自己斥為淫謬的大膽念頭,此刻卻再真實不過。
她好想再品嘗一次被他貫穿、填滿,像要被扯得四分五裂似的,那種不斷拋高跌落、心慌得彷彿要炸裂胸膛的銷魂滋味。
“我果然……是個不知羞恥的女人么?”她顫抖的櫻唇微揚,緊閉的眼角卻沁出滾燙的淚珠,凄苦之餘,心底不禁湧起一絲興奮渴望,慾念越熾,一發不可收拾。
可惜在這裡什麼也不能做-- 才剛想著,男兒結實的胸臂肌肉就動了起來。
染紅霞驚慌失措,又隱隱受他撩撥,股間倏然濕暖,香汗愛液大把大把地汩溢,宛若失禁。
她不知道在這連翻身、甚至回臂解衣的空間也無的狹隙,要怎樣才能與他合而為一,但這又如何?自投入水月停軒,沒有一天不壓著她的男女之防、禮教責任,乃至師父師姐的期許,這一刻終於被最原始最本然的身體慾望擊潰,女郎一夾大腿,挺起被汗水濡濕的飽滿恥丘貼著男兒的身軀,附耳顫道:!我……我……” “忍耐一下,”耿照的聲音倒是相當冷靜,透著惱人的專註。
“馬上就好了。
” 馬上……就好了?怎麼可能“馬上就好了”?在紅螺峪那晚,她記得自己被擺布得死去活來,在激烈的快美之中突然就陷入酣眠,彷彿昏死過去;翌日蘇醒時那遍布全身的嬌軟酸疲,不下於練了一整天的劍-- 染紅霞這才發現自己全然想錯了,不由大窘。
所幸石隙之中伸手不見五指,耿照又專心在她腰下擺弄,未有留意,才沒教她羞得鑽進地縫。
理智恢復,腿勁一松,訥訥地放落了抬高的渾圓翹臀,驀覺臀底一冰,“嚶”的一聲又拱起腰,心念電轉:?不對……是活門!” 適才她情慾勃興,稀蜜般的愛液溢滿股間,不惟掩束玉蛤的騎馬腰巾,就連穿在外頭的綢褌也已濕透,濕布貼著臀瓣坐上冷鐵,自是涼透心脾。
耿照聽得嬌呼,身子略往前移,左掌環著她的雪臀往腰間按近些個,低聲道:“我找到門把上的活扣啦,可惜有鐵鏈鎖著。
我運功試試,看能不能弄斷它,你小心點。
” 這扇活門的形制、大小,與蓮台頂端那扇相彷彿,連位置都差不多,顯然功能相類,都作出入口之用。
耿照摟著染紅霞滾往方柱之時,手背恰巧碾過冰涼的活門,便即不動,賭的正是這萬中無一的逃生之機。
染紅霞聞言凜起,趕緊運氣護住心脈。
男兒胸腹臂間的肌肉原本堅硬如鐵,語聲方落,突然變得其軟如綿,驀地渾身一震,澎湃的氣勁透體而出。
染紅霞首當其衝,頓覺氣血鼓盪、猶如鼎沸,說不出的難受;腰后地面“嗡”的一聲悶響,似撞金鐘,聲波若有形質,在小小的空間里旋沙攪塵,久久盤繞。
兩人貼面相擁,不容平伸一臂,耿照以掌勁震擊鐵鎖,靠的全是鼎天劍脈的緻密真氣。
此法原無不可,但染紅霞緊偎在他懷中,胸腹相貼,雖非掌心所向,卻不能不受影響。
耿照怕傷著了她,這下只用不到五成勁力,而染紅霞亦不敢全力抵擋,以免形成內功相抗的尷尬局面。
兩人各有顧慮縛手縛腳,倒便宜了活門上的鎖扣。
“你大力些無妨。
”染紅霞勉強調勻氣息,低道:“我……我受得住。
” 嬌美修長的玉人在耳畔如是呢喃,教人血脈賁張、浮想聯翩,然此舉兇險,耿照實是笑不出;沉吟未久,終於下定決心:“我再試一回。
”逼出七成功勁一擊,活門應手嗡顫,仍無鬆動的跡象。
“再來!”染紅霞咬牙低道,帶著一股逼人的狠媚。
耿照抱著僥倖之心,倍力加催,雙掌按著門扣咬合處一推,這回連嗡嗡聲都沒發出,塵沙未動,發勁的一瞬間竟連空氣也吸不到,彷彿狹小的空間全被力量塞滿,平平壓上了活門。
鑄鐵暗門一晃,傳出悶鈍的簌簌聲響--石隙底下既無落塵,顯然是鐵門鬆動,砂土墜落門下空間。
活門動了! “再……再來!”染紅霞一開口,香暖的噴息中透出一絲血味,耿照心念觸動,不禁遲疑:“你受傷啦。
這法子不成,會害死你的!” 此間輕重,染紅霞豈不知?耿照運勁七成時她便已禁受不住,第三下全力施為,更震得她嘴角溢紅,氣息一窒,才被愛郎嗅到了口中血氣。
不知為何,她心中始終有股難以言喻的狂躁與不耐,卻不肯順著他的意思,恨聲道:開門,左右是個死!快動手!” “不行!”耿照搖頭。
“再弄下去,打開門之前,便先打死你啦!” “……我不怕死!” “我怕。
”染紅霞聞言一愕。
黑暗中耿照沉默片刻,呼吸平穩,顯示心意堅定絕無動搖,緩緩說道:“紅兒,你莫惱我,這法子行不通,我們再想過別的。
我沒想過今日要死,但最終若只有我一人能活,我情願死在這兒。
” 染紅霞心中悲喜交錯,突然冷靜下來。
耿郎的情意她從未懷疑,易地而處,恐怕自己也是一般的決斷。
她恨的是自己的無能為力:功力不及愛郎、輕易便被情慾支配了理智,連兩度逃生的活門都是他發現的……什麼時候她變得這般脆弱易損,要人捨命保護,宛若一隻精巧卻無用的珠寶玩物? 她驀地想起蓮台上的最後一瞥,師姐那令人冷徹心扉的眼神。
與耿照相識、在紅螺峪獻出寶貴的處子紅丸,乃至傾心相愛,可說是她迄今廿四年的人生之中,最為混亂脫序的一段。
在此之前,染紅霞便已背負著高貴的出身、師門的期盼,在眾人的注目下長成,絲毫不以為苦。
為傳承水月之劍、延續師門香火,她本就有“終身不嫁”的打算;但身為鎮北將軍的愛女,顧及老父心情及宦途所需,若得師傅允許,她也不是沒有放下刀劍嫁入侯門的準備--廟堂顯達,有進無退。
染蒼群雄鎮一方,為國為民,早已錯過了急流勇退的時機;要想有個歸老田園的好收場,結一門強而有力的親事,殊勝土萬精兵。
人只有一輩子。
這一生,如非為水月,便是為了父親。
所以她從未抱怨、不以為苦,甚至沒想過有別的選擇,直到耿照闖入她的生命,把一切攪得天翻地覆。
染紅霞這才驚覺:她的人生早已壓得她喘不過氣來,連苦心創製的劍法都成了枷鎖,鎖住她的進境和眼界,將她留在土六歲的斷腸湖畔,一步也未曾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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