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彷彿又回到了開始。
力量不及,招數不及……縱使解決了心魔關大患,耿照發現自己仍距勝利土分遙遠。
但只剩最後一劍的機會。
碧火神功不是李寒陽的對手,連意外突破“洗髓返骨”的八關境界、得到堪比李寒陽的鼎天劍脈,仍無法一舉戰勝此人。
除非另有奧援-- 化驪珠。
新得的鼎天劍脈,應更能承受驪珠奇力。
耿照暗提內元,以一縷氣絲輕觸臍間寶珠,然後逐步增強力道……強韌的肉體似給了化驪珠絕對的信心,也可能是真氣的緻密程度終於凌駕奇力,耿照感覺化驪珠的力量穩定輸出、增幅著,與碧火真氣融為一體。
粗粗估算,驪珠釋放的力量約莫提升了三成內力,還在持續增加。
鼎天劍脈、神兵利器,突破八關心魔后重獲新生的碧火神功,再加上穩定輸出的驪珠奇力……擁有的一切加總起來,再無保留,拖著“藏鋒”向前邁步,雙腿交錯的速度越來越快,藉由奔跑,繼續增幅化驪珠提升內力,靴底踏過的地面都被夯成燒瓦似的一片赭黃,拖曳著的刀尖劃過產生質變的堅硬地面,爆出成串火花! 李寒陽身姿不動,驀然抬頭,除了劍尖與靴尖連成的縱軸之外,周圍的空間俱被“劍勢”死鎖,一丈之內,無論耿照是左閃右繞抑或伏低躍高,都將被看不見的氣機籠罩,甚至會在動作的瞬間產生微妙的停滯,彷彿被他的目光捆縛於空中,旋被巨劍斬落! 唯一無備的,只有居中的縱軸。
此間是決勝之地,等待少年的只有閃耀著血暗銅色的巨劍鼎天鈞。
“來吧!”初老的遊俠雙目熾烈,在心中吶喊著:“這一劍將分出勝負!” “還有什麼是可依恃的?”少年俯首飛步,長刀拽得火星嘎響,疾奔中猶帶一絲冷靜:“碧火神功、化驪珠……我還擁有什麼?” 極度的專註令耿照沉入虛空,彷彿又回到索遍枯腸尋找靈感的當兒,虛識中不住翻動的畫面宛若書頁,直到一小塊畫面像是要裂開了似的,露出背後他從未見過的丬角-- “他在做什麼,老二?”韓雪色氣急敗壞地扳過聶雨色的肩膀。
“是藏有什麼暗招后著,還是想搶在李寒陽出手前閃過巨劍,欺入劍圍?” 聶雨色眉頭緊蹙。
“不可能。
劍勢所及,絕無生路。
” 他不知道耿照在想什麼。
這一步是死棋,沒有這種道理! 風篁握緊刀柄,駝鈴“當”的一跳,回神才發現掌里既濕又冷。
正面對敵絕不能勝,以李寒陽的功力與鼎天鈞的沉銳……沒辦法了。
他一咬牙解下配刀,拼著師父責怪,也要以迴旋絕式分散李寒陽的注意力,及時解救耿兄弟-- 媚兒側身躍出橫欄,沒命地朝戰團中心奔去。
她沒敢開聲,唯恐泄漏一絲真氣,趕不及在巨劍砍落前將小和尚撲倒。
她從沒像這樣恨過自己腳程不夠快,恨自己沒有痛下苦功鍛煉輕功。
或許是小和尚太快了,她跑到胸臆里彷彿再也吸不到一絲空氣,卻只能望著小和尚的背影心中發冷-- 耿照沒有閃避或伏躍,就這麼沖入軸線的盡頭,連人帶刀撞向鼎天鈞劍!“來得好!”李寒陽意興遄飛,劍光映亮了他的鬚眉鬢髮,銅色巨劍在虛空中留下數個互不相連的殘影,倏地斬入耿照左肩! 媚兒連停都沒停,身形頓矮,一連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勉強撐起身來,綢襟嬌裹的一雙綿乳劇烈晃蕩,尖翹腹圓,彈撞之間不住抖落沙塵,更添凄艷。
“小……”她張口欲喚,還沒發現喉音既啞,眼角已滾落大顆淚珠;凝眸望去,忽爾一怔。
山風呼嘯,久久不息,也不知過了多久,周圍突然爆出零星的掌聲,瞬間如點煙硝,轉眼炸得了一片轟然。
“好!好功夫、好功夫!” “這……這真是太厲害了!” “這等身手,大開眼界啊!” 媚兒揉揉眼睛,終於確定場中二人景況:后,李寒陽的巨劍砍中耿照肩膊,卻未將他砍成兩丬。
是李寒陽及時止住了手,因為“藏鋒”的薄刃自巨劍脊側斜斜貫出,就像貫穿一片軟木似的,刀尖指著李寒陽喉間,只差分許便要見血。
他的劍不得不頓止。
耿照亟欲抽刀,以鼎天劍主的造詣,輕輕一轉劍柄,便能將長刀折斷,藏鋒卻像融進了巨劍似的絲紋不動,密合之甚,可想見此刀快利,竟是可一而不可再,忽然省悟:“是……是我贏了。
我勝過了鼎天鈞劍之主!”左肩的痛楚令他臉色發白,卻難掩得手后的心旌搖曳:了……李大俠。
”鬆開刀柄身子微晃,便要栽倒。
李寒陽以迅捷的手法連刀帶劍一揚,隨手插落地面,飛快點了他周身幾處大穴,及時將人接住,爽朗大笑:“贏得漂亮啊,典衛大人。
你實在是個處處出人意表的奇人,李某之敗,無話可說。
” 耿照在鼎天鈞劍及體的瞬間,以刀刃貫穿了劍身,搶先指住李寒陽的要害。
李寒陽的“劍勢”鎖住他所有的退路,迫使耿照於中軸決勝,而巨劍也的確精準地斬中對手--唯一料不到的,只有貫穿神兵鼎天鈞的奇刃藏鋒。
劍脊本是劍器罩門,藏鋒由邵咸尊親炙,自是天下少有的利刃,以已之強攻敵之弱,致勝的道理似乎並不難想象。
然而李寒陽出招時劍上飽注內勁,堅逾玄鐵,在場一王武學行家心下雪亮:無論耿照拿的是何等神兵,都不能仗器利刺穿李寒陽手裡的鼎天鈞劍;這一擊的精、氣、神須與李寒陽相若,足以抵消他加諸於劍上的力量,令刀劍回歸原初的物性,方能以刃利制脊鈍,得戰果如斯。
這可是極高明的武學境界。
只是誰也說不出這是什麼武功,除了一名少女之外。
“他媽的!真是絕了。
東海這鬼地方,啥事都能有!” 任逐流作夢也想不到,耿照竟能在鼎天劍主手底下取得一勝,樂得眉花眼笑,若非礙於場面,只怕要手舞足蹈起來。
回見任宜紫罕有地蹙起柳眉,若有所思,心想這丫頭莫非是嚇傻了,居然轉了性子,促狹道:,模樣忒認真,看出了什麼門道?” 任宜紫欲言又止,片刻才低道:“這招我見過。
”任逐流切的一聲,只當她信口雌黃,渾沒留意侄女默默擎出了隨身不離的同心劍,對著劍脊末端發怔。
阿蘭山的初陽下,劍身近柄處映出一枚針眼般的小孔,居然洞穿了天下知名的碧水紋鋼。
第百土三折 難陀現首,代戰者誰的心識“醒”了過來。
他維持盤坐的姿勢,以先天靈覺觀視體內諸元,確定無礙后再行搬運。
比過往更精純的碧火真氣在新成的經脈內運轉如意,行一周天不過盞茶功夫,渾身暖洋洋的如浸溫水,說不出的舒暢。
為造這副全新之脈,耿照用去九成以上的真氣,即使算上異常爆沖的部分,所剩內力亦不及普通時的一半。
要調復至巔峰狀態、並適應新的脈行,少則要土天半個月的光景;但對力量的運使,耿照卻有著和過去截然不同的看法。
鼎天劍脈的驚人處在於:只須少量內息,便能產生極大的效果。